周开嘴角勾起几分玩味,“方才道友说这功法不能消解煞气,只能让人……清心寡欲?”
他拂袖起身,身形在大殿地面投下一片阴影。
“周某的体质人尽皆知,道友却劝我戒色?这与劝猛虎吃素何异。怎么,玉虚门如今连别家修士关起门来的私事,也要管上一管?”
冲虚真人眉头紧锁,拂尘在臂弯处轻轻一搭,沉声道:“非也,周道友凭借体质,已有了仙品灵根。无需双修亦能有所大成,何须执着于皮肉之欢?”
周开轻笑一声,将玉简收入储物袋,转身便朝殿外走去。“周某的道途,无需他人置喙。道友既是了却因果赠送功法,这人情本座记下。至于那些老生常谈的说教……”他背对着冲虚摆了摆手,“留着规劝你的徒子徒孙吧。”
尾音在大殿圆柱间回荡,背影已闪至殿门之外。
“无量天尊!”
冲虚真人的声音夹杂着滚滚法力,如洪钟大吕般撞出殿门,直追周开背影:“贫道既受恩惠,自当提醒!你那灵剑宗与劫渊谷,行事皆偏魔道。如今相安无事,但若有朝一日,‘造化魔君’因煞气失控屠戮苍生……”
声浪骤然拔高,震得殿外云海翻涌:“贫道虽不才,但这玉虚门既承东域正道领袖之名,届时哪怕拼却这身道果,也必将与道友兵戎相见!周道友,好自为之!”
……
遁光如长虹贯日,瞬息掠过千里山河,直到彻底感应不到玉虚门的护山大阵,那道流光才在万丈高空敛去。
周开抬手按了按眉心,原本挂在嘴角的轻浮笑意消散,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阴霾。
冲虚那老牛鼻子虽然迂腐,但道家的望气之术确实毒辣。
这煞气,确实是个麻烦。
换个寻常返虚,背负这种量级的因果孽债,只怕早已神智错乱。亏得自己修为高深不说,体修气血日夜轰鸣,天然便能压制煞气。
哪怕这煞气凝成实质,想要侵蚀他的神智,也是痴人说梦。
“神智无碍,但……”
这东西,会卡境界。
周开双目微阖,神识沉入识海深处,“系统,煞气缠身的状态下,是否影响用你突破?”
识海内一片死寂,只有那冰冷的系统面板悬浮着,毫无反馈。
周开咂了下嘴。
自激活之日起,这就是个只会发奖励、列数据的死物,半个字也蹦不出。
按照系统按规矩办事的尿性,搞不好未来去往天央界,这煞气恐怕会被判定为“异常状态”,卡死合体期的关隘。
可那颗魔心的主人,明明也是煞气滔天,怎么就能一路修到渡劫期?莫非真幽魔族有什么能化煞气为己用的法门?
“得找个懂行的问问。”
两指夹出一枚暗红传音符,周开眸光微冷,沉声下令:“全力搜寻当年葬神谷逃逸的天魇老魔分魂。活要见魂,死要见渣。”
火光炸裂,钻入虚空。
周开身形一晃,踏碎流云,直掠卧虎城方向。
……
自倒天窟灵气复苏,整个卧虎山灵脉重铸,如今这满山苍翠间,不知藏了多少劫渊谷高层的洞府。
外围卧虎城扩建十倍不止,灵压厚重。
入目处楼阁如鳞层叠,各色遁光交织成网,喧嚣声浪直冲云霄,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城气象。
城南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这处宅邸格局复刻得极为细致,连墙角那株爬藤的位置,都与周开当年在陈家做供奉时分毫不差。
树影斑驳下,两名女子围着石桌对坐。
“姐,你也别怪幽瓷姐姐。”陈紫晴捧着茶盏,语气柔得能掐出水,“人家毕竟是正房大妇,立规矩也是应当。”
她轻咬下唇,眼睫微颤,遮住眸底水光:“只是前儿个发月例,幽瓷姐姐居然让我们亲自前去,那句‘按规矩办’……可能是我多心,那眼神总让人觉得像是在防家贼。我受些委屈无妨,可姐姐你是最早跟了周大哥的……”
话未说完,两行清泪便顺着脸颊滚落。陈紫晴肩头耸动,身子软软伏在石桌上,只留个楚楚可怜的背影。
“姐,你就是太好说话了!当年在陈家,是谁陪着他起于微末的?如今倒好,我们姐妹新人换旧人。双胞胎姐妹便罢了,现在连那对母女都登堂入室……那个苏采苓,剩半口气了都要缠着大哥不放!”
陈紫怡着一身淡紫素裙,乌发只用木簪随意挽着,几缕发丝垂在颈侧,透着股居家过日子的静气。
她膝上铺着件只缝了一半的青衫,银针在指尖穿引,针脚细密得不像凡物。
“紫晴。”陈紫怡指尖微顿,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幽瓷姐姐毕竟是正妻,又出身大宗,从小就天资非凡,有些傲气也是寻常。夫君早有许诺,东域之事由她做主。咱们安安分分过日子,何必去争那些闲气?”
“姐,我都懂,可我这不是为你鸣不平么?”陈紫晴按住姐姐行针的手,眼圈微红,“你这般没日没夜给他缝衣裳,他倒好,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咱们是不争,可若是哪天周大哥真把这旧院忘了……在这吃人的修仙界,咱们姐妹还不得被人欺负死?”
“谁说为夫忘了?”
陈紫晴脊背一僵,猛地回头。
院门不知何时开了,周开一身宽松青袍倚在门边,怀里还兜着只打着呼噜的三花猫,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夫君!”陈紫怡手中针线滑落,顾不得收拾,起身便迎了上去,眉眼间的温婉瞬间化作了满溢的欢喜。
周开单手揽住她的腰肢,低头在她额间轻啄,“当年陈家那桌酒席,确实寒酸了些。但在我心里,你这声‘夫君’叫得比谁都名正言顺。”
陈紫怡身子一软,顺势靠在他胸口,眼底那点因等待而生的郁气,被这一句话烫得干干净净。
晾在一旁的陈紫晴怔了片刻,随即眼波流转。
她咬了咬下唇,敛去眼底的精明,换上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凑上前。两根手指捏住周开垂下的袖角,也不说话,只用那双蓄满水雾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
“嘴都能挂油瓶了。”周开腾出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谁惹我们紫晴生气了?”
“还能有谁?”陈紫晴顺势蹭着他的掌心,嗓音糯得像化开的糖,“一出关就不见人影。我们姐妹俩势单力薄,平日里被历姐姐立规矩也就罢了,如今连见你一面都要挑日子。不知道的……”
她顿了顿,眼泪要落不落,“还以为这院里住的,是两个打杂的通房丫头呢。”
陈紫怡无奈地摇摇头,针尖在发丝上轻轻一抿,嗔怪道:“紫晴,越发没大没小了,这种没影的话也敢乱编排。”
她放下手中青衫,视线落在周开脸上。男人的嘴角虽噙着笑,眉心那点极淡的皱纹却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夫君,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周开没答话,顺势往那张老躺椅上一瘫。
竹蔑吱呀作响,他将怀里的三花猫举高又放下,喉咙里滚出一声长叹。
“也是倒霉。”周开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猫耳朵,指腹碾过温热的软骨,“遇到个神棍老道,非说我煞气入髓,得去修道清心。我才不去遭那罪,这几年哪也不去了,就在这小院里赖着。撸猫,养花,最重要的是——”
他偏过头,视线黏在陈紫怡脸上:“陪陪我家紫怡。看着你,比什么清心咒都管用。”
陈紫怡手里攥着的针线不由收紧,她咬着唇,想嗔他一眼,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陈紫晴撇撇嘴,手里茶盏重重顿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姐姐是比清心咒管用,那我呢?”
她用鞋尖轻轻踢了踢椅腿,嗓音发腻:“花糕在这,那胧天镜……嗯?”
“喵呜——!呸!大骗子!”
三花猫猛地从周开魔爪下窜出,带翻了桌上的线筐。
它蹲在石桌最高处,一只前爪指着周开,语速极快:“紫怡别信他的鬼话!这坏胚在路上分明在算计,说既然正统法子不管用,那就试试什么‘阴阳互补、以爱化煞’!还说什么……为了排毒彻底,得把以前没试过的那些姿势全操练一遍,少一种都不行!镜子里那些侍女,都在光着身子练舞呢!”
陈紫怡温柔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紫晴刚夹起的一颗瓜子掉在桌上,眼珠骨碌一转,视线在满脸正气的姐姐和无辜的周开之间来回打量,嘴角那抹幸灾乐祸怎么都压不住。
周开缓缓坐直身子,盯着桌上那只尾巴翘上天的三花,眼底泛起幽幽绿光,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句。
“花糕,既然是为了化煞,信不信今晚我就先把这一课给你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