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通天峰后山走下来时,周开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整个东域乃至北域,很多事情都不需要自己亲自去做。
权势到了这一步,往往也就是一道眼神、半句闲话的事。
周开随手划拉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
这一百二十年来忙着砍人、修炼,悟性点数那一栏倒是长进不多。
“看来得找沈寒衣好好‘坐而论道’一番,这一坐,少说也得耗上个二三十年。”
挥散系统面板,他身形一折,落向了太极峰顶那座旧洞府。
凉亭茶香袅袅,两名女子正挨在一起,对着一枚玉简低声细语。
直到靴底碾过碎石的脆响传来,二女才惊觉有人靠近,慌忙抬头。
“公子。”
“周大哥。”
周开几步跨入亭中,径直在石凳坐下,长臂一探,顺势便将孙青璃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呀……”孙青璃身子一僵,待嗅到那熟悉的男子气息后,紧绷的脊背才软了下来,像只猫儿般缩在他胸口。
大掌滑落,隔着纱裙肆意,怀中人呼吸骤乱,脸颊烧起一片红霞。
“怎么了?问星门那边出乱子了?”周开漫不经心地问道,指尖却没闲着,在孙青璃腰际软肉上轻轻掐了一把。
一双微凉素手探来,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
贺心柔站在椅后,让男人的后脑枕在胸前,这才开口:“门内安稳。只是我与青璃商议,想撤了问星门的旗号,带弟子尽数并入劫渊谷。”
周开挑眉,脑袋向后压了压,感受着那份柔软:“幽瓷逼你们的?”
“幽瓷姐姐哪顾得上我们。”孙青璃在他怀里拱了拱,“追杀余孽、宗门交涉、重修大阵……她这几日怕是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也就是周大哥这般清闲。”
贺心柔指下的力道轻重适宜,接过话头:“公子,与其守着那点微薄基业,不如并过来。如今谷内百废待兴,幽瓷姐姐正缺人手,而且……”
指尖顺着耳廓滑至喉结,她俯下身,温热的气息直往周开耳朵里钻:“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招揽那些不知根底的外人,不如用自家人。我也好替公子守着家业,不是么?”
周开轻笑一声,反手捉住她在自己喉结作怪的手指。
“那就并进来。正好给幽瓷分担些杂务,省得她天天跟我甩脸子。”
贺心柔动作未停,语调却扬了几分:“既是公子允了,那我稍后便回去安排。”
“急什么。”周开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继续,“过几日,欲妙宫的万风华要来拜山。这百余年问星门没少受他照拂,等谢过他,你们再走不迟。”
……
三日后,通天殿。
两道身影拘谨地坐在下首的客座上,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边。
左首那人是血煞教的血鸦道人,一身鹤色长袍穿得板正,右首则是欲妙宫的万风华,眉眼依旧俊美阴柔,只是一贯轻挑的眼角此刻垂得极低,甚至不敢抬眼平视。
两人脸上堆着笑,面皮却僵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主位之上,周开随意靠着椅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扶手。
分明没有任何灵压外放,但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俯瞰感,却让两人觉得头顶悬了一把铡刀,连神魂深处都在本能地抽搐。
一百二十余年,对他们而言不过一次闭关。可眼前这人,竟真的一步踏碎了天堑,硬生生从化神跨入返虚中期。
茶香袅袅,白灵儿捧着托盘无声趋近。
她将茶盏搁在周开手边,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他抬手便能触及之处。
退至椅后时,她微微垂首,视线顺着周开的肩膀延伸出去,冷冷扫过下方两颗低垂的头颅。
昔日需仰望的化神老祖,如今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种滋味,当真让人着迷。
血鸦道人见周开端起茶盏,连忙起身,双手捧出一个玉匣,“恭贺周前辈神通大涨,阵斩龙天琅,除了东域这一心腹大患!实乃东域之幸!这匣中是教内秘法凝练的三十二颗血煞珠,虽只是些小玩意儿,但拿来给……给贵府的夫人们温养经脉,倒是极好的。”
周开两指虚空一勾,玉匣便脱手飞来,稳稳落入掌心。
“高道友有心。内子清欢常说欲妙宫与血煞教乃是世交。我有个师弟,叫高飞煌。他的亲子高少阳,如今正在紫星门修行。听说这孩子天赋尚可,只是不知道……跟道友的高家,是不是一家人?”
血鸦道人眼皮一跳,脑中电光石火般转过一圈。
哎呀!前辈若是不提,晚辈险些老糊涂了!前辈放心,晚辈回去便开祠堂,请少阳侄儿认祖归宗,列入嫡系族谱。往后高家宝库,只要侄儿开口,随他取用!”
“嗯。”周开鼻腔里应了一声,随手将玉匣抛给身后的白灵儿。
万风华见血鸦这老东西抢了先机,也不甘示弱,连忙起身拱手:“前辈神威盖世,晚辈一路行来,见劫渊谷上空气象万千,光是化神修士的气息便有三十余道!这等底蕴,哪怕是全盛时期的天泉宗也不过如此,如今这东域第一宗的名头,除了劫渊谷,谁敢去接?”
一通恭维说完,他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声音明显虚了几分:“不知秋师妹,近来可还安好?”
周开抿了一口茶,轻笑道:“月婵早已突破返虚,如今坐镇北域灵剑宗,不便前来。万道友若是想叙旧,跨域传送大阵已经修好了,就在衍天峰下,随时可以用。”
“返虚……”
手中茶盏猛地一晃,滚烫茶汤泼湿了鹤色长袍,血鸦道人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上首那道身影,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万风华激动得脸颊潮红,当即表态:“前辈!我二人困顿瓶颈数百年,大道断绝。只要能去北域,无论能否突破,我二人皆愿加入灵剑宗!”
他轻拍手掌。
殿外佩环声碎,异香先至。二十道倩影踩着细碎步子入殿,带起一阵靡丽的香风。
鲛纱堪堪遮住紧要处,大片莹白的皮肉在灯下泛着细腻光泽。
领头那极尽妍态的女子竟是元婴中期,身后余者,亦无一低于金丹。
二十双膝盖磕在地上,额头紧贴地面,露出修长的后颈与脊背优美的弧线。
“前辈,”万风华指尖虚点那领头的元婴女修,“这是欲妙宫耗费两百年心血养成的‘玉蕊’。元阴封固,极擅侍奉……”
白灵儿立在周开身侧,视线垂落。那元婴女修抬脸的瞬间,露出一张比她更艳丽三分的面孔,眼角眉梢尽是讨好。
哪怕修到了足以开宗立派的元婴期,此刻也不过是一盘待价而沽的生肉,一旦被享用,便是废渣。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心底莫名生出一丝荒谬感。想当初被送上周开的床榻时,她还以为天塌了,哭着喊着要尊严。
可在这吃人的世道,弱者的尊严比草芥还贱。
金丹、元婴又能如何?若是没有靠山,在强者眼中也不过是一堆行走的烂肉。
目光上移,她看向身旁男人线条冷硬的侧颜。
区区筑基,经脉碎如废纸,那又如何?
只要站在这里,站在他伸手可及之处,化神老祖便要对自己弯腰,元婴美人也只能跪在脚边,摇尾乞怜。
周开目光肆意地在那些白腻的皮肉上刮过,是个男人都会意动,但他眼底的火热转瞬即逝,最后只剩下权衡利弊的清明。
他即将闭关推演功法,少说也要几百年。
这些炉鼎寿元有限,与其带回去养在笼子里变成一堆枯骨,不如不收。
“万道友费心。”周开收回视线,指尖在扶手上轻点,“只是这类法子,周某兴趣缺缺。带回去吧……”
万风华脸上的笑容一僵。
“前辈若是觉得这些庸脂俗粉污了眼,宫内还有一批身家清白的嫡系弟子,皆是姿容双绝……”
“不必了。”
茶盏磕在大案上,“哆”的一声脆响,不大,却让殿内死寂一片,万风华剩下的话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周某还有要事在身,就不留二位了。”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虽无逐客之言,但那股送客的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
“两位若是想去北域,自己去衍天峰寻守阵弟子便是。”
话音落下,主座之上空间微颤,残影还维持着站立的姿态,真身却早已不知去向,唯余茶盏中升腾的袅袅热气。
白灵儿缓缓直起腰,下巴微扬,对那两位“前辈”盈盈一福,“两位,请。”
她甚至没有再看那跪了一地的女修一眼,转身走向后堂,背影纤细,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