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摊暧昧的水渍印在青石板上,几缕晶亮顺着石缝蜿蜒,将干涸的苔藓浸得深重。
林知微半搂半抱,才勉强将慕娴之带出竹林。
慕娴之步履虚浮,大半重量都挂在旁人身上。她眼尾那一抹潮红尚未褪去,眼帘低垂,经过周开身侧时,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知微倒是回头嗔了他一眼,眼波流转,唇角噙着餍足后的慵懒,指尖还在领口轻勾了一下,才转身离去。
周开慢条斯理地拢好衣襟,拂去袖口沾染的竹叶,长舒一口气,神色舒展。
……
传送阵旁。
历幽瓷斜睨过来,眉心微蹙,“磨蹭什么?段铁棠早就出关了。”
周开负手望着断云峰方向,“不急,等月婵。我请她帮忙,用岳沉疆的尸身祭炼灼血盾。”
历幽瓷逼近一步,周遭温度陡降,裙摆下隐约透出死寂的幽冥气。“也是,这三个月夫君忙得很。把知微、巧巧,连杜楚瑶那个女人都叫去厮混,昏天黑地。你就不能自己炼宝?”
周开也是怕自己阴沟里翻船,这三个月借双修刷高神识、灵根和神通点数才是正事。
当然,这话决计不能说出口。
他探手揽住历幽瓷的腰肢,入手冰凉,却又有着别样的柔软。
“这又是吃的哪门子飞醋?本想叫你同去,但这三家事宜都要你统辖,为夫哪敢让你分心。”
历幽瓷腰间软肉被这一捏,身子微颤,刚要发作,面前虚空陡然泛起波纹。
秋月婵踏空而出,掌心托着一面巴掌大的黑盾。盾面暗红流光游走,内里隐约传出岩浆翻涌的闷响。
“我几乎是将此盾重新炼了一遍,耗了些时间。”
周开抬手接过,“娘子费心了。”
“毕竟是跨大境界……”秋月婵眼中满是担忧,“我还是随你一起去吧。”
“不必。”盾牌化作流光没入周开体内,“若是你我都走了,家中谁来坐镇?你安心留下,莫要损耗本源。”
……
万妖山脉深处,一处干燥的地下溶洞。
两名金丹修士正守在阵旁。
那姓霍的瘦子手里抛着只染血的储物袋,神识蛮横地往里硬撞,啐了一口:“真他娘晦气!连几块灵石都没有。早知如此,那天在琼华宫外围就该跟着唐师兄往里冲。听说他们抢了好几件法宝,咱们倒好,还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看阵!”
田姓师兄盘膝坐在石墩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毫无起伏:“霍师弟,慎言。咱们这种没靠山的,除了这苦差事,还能去哪?”
“狗屁安排!我看就是针对!”
霍姓修士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焦躁地踢了一脚碎石:“十几年没动静,那边的大阵肯定早废了。非要把咱们拴在这儿,还得每日一报,这不是成心折腾人?”
田姓师兄掀起眼皮,无奈摇头:“上面大人物的心思,岂是你我能猜的?听说老祖一直想去那边看看……”
“关我们屁事!”
霍姓修士猛地凑近,三角眼中透着绿光,“听说内门那帮孙子,这几天算是掉进福窝了。琼华宫那批女修抓回去,个个都有份。连炼气期的小娘皮都没放过,偏偏咱们兄弟要在这一根毛都捞不着!”
他大力搓着手,喉结上下滚动,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贪婪。
“前几日我在上青城外捡了个漏,是个琼华宫的元婴女修。虽说只剩一口气,但这高阶女修的身子骨……啧啧。”
田师兄皱眉:“没留活口?”
“嘿,那娘们性子烈。”霍姓修士指尖弹出一缕灵火,将手中把玩的一根发簪烧得劈啪作响,“还没怎么玩就断了气。不过搜魂倒是搜出点意思,咱们师祖下手够狠,琼华宫那几个化神老祖,肉身都被打烂了。”
溶洞深处的空气骤然凝固,连灵火燃烧的爆裂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死寂的传送阵纹路猛地亮起,强盛的白光吞没昏暗,将石壁映得惨白。
“有人!”田师兄反应极快,屁股弹离石墩的同时,一柄飞剑已带起凄厉破空声。
霍姓修士反手抓向腰间传讯符,指尖几乎触碰到符纸边缘。
一股恐怖威压自光芒中横扫而出。
半空的飞剑崩碎成漫天铁屑,霍姓修士指尖刚触到的传讯符更是直接湮灭成灰。
两人嗓眼里的惊呼被生生砸回肚里,膝盖重重磕上硬石,咔嚓脆响伴着两口喷出的血雾,身形不受控制地跪伏在地。
周开视线越过田姓修士,钉在还在颤抖的霍姓修士身上。
“琼华宫,如何了?”
霍姓修士在这恐怖威压下,连抬头看一眼那双靴子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死死盯着自己溅在石板上的血迹。
“回……回前辈……琼华宫那件通天灵宝莫名失踪……”
霍姓修士上下牙关撞得咔咔作响,脑门贴着冰冷石面拼命挤出字眼:“月……月前,琼华宫已并入我天泉宗!两宗……修好……”
“修好?”
周开眼睑微垂,还未等他再问,阴寒气息先于动作一步溢散,历幽瓷广袖轻扬,甚至没看那跪地的修士一眼。
惨白鬼气凝成的巨爪破空抓下,五指刺入霍姓修士头顶天灵盖。
一道扭曲的半透明虚影被活生生从肉窍中拔出。
她指尖轻弹,那道哀嚎的魂魄便被身后的万魂幡卷走,吞入翻滚的黑雾深处。
“夫君,你娶我的时候可是承诺过,东域的产业,皆由我一人做主。”
她侧过身,脸庞逼近周开,眸中鬼火幽幽:“你要替杜楚瑶那女人出头?”
周开并未退避,只是探手帮她理正微乱的衣领:“楚瑶有过承诺,若琼华宫有难,她会出手一次。况且他们的通天灵宝落在我手里,这份因果自然由我来接。”
“那是自然。”
历幽瓷拍开周开的手,下巴微扬:“既如此,不管是杀人还是重建,都得听我号令。我要让那个女人刻进骨子里记着,她欠我历幽瓷一笔还不清的债。”
周开笑意一收,几步跨至剩下的田姓修士面前。
对方早已瘫软如泥,瞳孔涣散。
一只脚重重地踩在那人的背脊上。
“龙天琅那老狗,可是直接吞了那些化神修士的元婴?”
周开俯身,视线正对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我记得,琼华宫与你们是盟友。”
田姓修士此刻痛得脸孔扭曲,眼泪鼻涕横流,“前……前辈饶命!这都是师祖他老人家的决定……我等小修哪里知晓啊!琼华宫一事与我无关,我从未杀过……”
呼——!
火焰自田姓修士七窍涌出,瞬间包裹全身,石壁上竟结出一层薄霜。
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这具金丹肉身便崩解为一地黑灰。
“废话真多。”
历幽瓷指尖那点未熄的白焰跳动了一下,映得她面容愈发妖冶:“问什么问,反正要灭门,杀过去便是。”
周开直起身子,目光穿透了厚厚的岩层,望向东方的天际。
“只要化神元婴,却留低阶活口。化神期修士初步接触天地法则,体内的本源之力对于返虚修士而言,也是大补之物。或是想借此续命?”
溶洞内光影一晃,两道惊鸿已撕裂万妖山脉上空的云层,带起滚滚气浪,直扑天泉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