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把那脸表情收一收。”周开指尖在空中虚弹一下,带起的气流卷过计红嫣的面颊,将那股子古怪氛围吹散。
他收回手,眼底那抹戏谑的桃花色敛去,“你既是我引荐给寒衣,有些路,就得你自己走稳了。”
计红嫣身子僵住,预想中撕裂衣衫的蛮力并未降临。那只滚烫的大手仅仅在她肩头轻拍两下,便干脆利落地挪开,没再往下游移半分。
紧绷的脊背骤然松懈,她大口喘息着。目光追随着前方那角青袍,心头的大石虽然落地,空荡荡的胸腔里却反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师……师伯?”计红嫣嗓子发干,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连耳根都红得要滴出血来,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的衣领里。
周开脚步未停,声音平稳传来:“练剑把脑子练傻了?日后谁来给这偌大的灵剑宗当家?”
“收些记名弟子,培养自己的班底。灵剑宗至少还得有个‘剑’字招牌立着。那两头虚灵种老妖的元神,足以炼出水、火、土三枚逆天改命的丹药。若给你个机会重塑灵根,将来替本座守好这宗门基业,你可愿意?”
计红嫣手指死死扣着剑柄,声音微颤:“弟子愚钝。剑不如师尊纯粹,资不抵青璃师妹惊艳。师伯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何……是我?”
“她们?”周开轻笑一声,目光灼灼,“本座早已决意要去往天央。到时必定带她们前去,届时宗门无人庇佑。虽不知是多少年之后的事,但为保宗门道统不绝,本座自会提前安排。”
枯枝碎裂的脆响声起,计红嫣双膝砸进厚厚的落叶堆里,额头贴着冰冷的泥土。
“承蒙错爱!弟子虽不才,定不负所托,愿担此大任!”
周开摆摆手,“这三枚丹药,你要什么属性?”
几乎是话音刚落,计红嫣便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水!段师姐是金火土三灵根,把火和土留给她,我要水灵根!”
周开眼底划过一丝赞赏,脑子转得倒是快,还没点破,此女已经明白自己也要给段铁棠拔高灵根了。
金生水,若她多出水灵根,便能以金属性剑诀辅助修炼,刚柔并济。
“起来吧。”
周开随手一挥,一只木盒划过半空,稳稳坠入计红嫣怀中。
“稍后去胧天镜找杜楚瑶,让她把宝库开了。你自己进去淘一淘,看能不能凑出点机缘,觉醒个特殊体质。”
“多谢师伯!”计红嫣十指死死扣住木盒边缘,鼻翼翕动,深深低下头,硬是将眼眶里打转的热意憋了回去。
周开目光移开,手掌翻覆间又多了两个木盒。
他两步跨到一直静立在侧的段铁棠身前,将东西塞进她手里,视线顺势扫过她平坦的小腹,眉梢微挑。
“听说这几十年,你四处求医问药,想给立哲那傻小子留个种?”
段铁棠抱着盒子,那张英气脸庞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连带着脖颈都烧了起来。她眼神慌乱地盯着自己的靴尖,身子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是……弟子虽寿元尚足,但这肚子一直没个动静。修为越高,这事儿便越难……弟子怕断了方家的香火。”
“立哲血脉返祖,哪怕不用外力,入返虚也是迟早的事。你们夫妻俩识于微末时便跟着我,这点情分,本座自会护着。”
“你也去宝库里寻些灵材,想办法觉醒体质。”周开拍了拍她的肩膀,负手走向那座云雾封锁的次峰,“火属丹药自用。土属那枚,你跑一趟太华城,亲手交给我岳父历绝峰。”
胧天镜内,一孤殿悬于半山。
四周虚空中,阵纹交织成网,灵光明明灭灭,将整座大殿箍得密不透风。
周开挥袖震开禁制,推门而入。
殿内陈设简陋至极,除了正中的人影,便只剩下满地清冷的月光石辉芒。
虞子衿盘膝而坐,如瀑青丝没了往日的精致,随意散在肩头。
听见脚步声,她长睫微颤,随即猛地睁眼。
待看清那张青袍男子的面容,她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一寸,旋即又像是为了掩饰这份畏惧,死死挺直了脊背,下巴高傲地扬起。
周开无视了她眼底的防备,径直走到她身前三尺处,撩起衣摆,盘膝坐下。
“虞道友虽然被关在这里,但这大战的消息,想必你也听说了。大雪山败了。近半兵力折损,二十多位返虚或失了肉身,或当场陨落。至于那六个领头的……梁牧风下手重了些,那个姓刘的元神都被打散了,正苟延残喘着等死。”
虞子衿脊背明显僵了一下,眼白处一点点爬上血丝。
“那二十人里,有一半是你动的手?”
没等周开开口,她猛地昂起下巴,脆弱的脖颈绷起青筋,双眼里满是自毁般的狠戾。
“落到你这魔头手里,无非就是那点事。”
她五指成钩,死死扣住领口,狠狠向两侧一分。
裂帛声在空旷大殿内炸响。
大片雪肤暴露在清冷的空气中,被月光石映得惨白刺眼。
碎布散落,她却连手臂都没抬一下,反而将身躯挺得笔直,胸膛剧烈起伏。
“周开!要杀要剐,要充做炉鼎,随你的便。但我若是皱一下眉头,就不姓虞!”
还是这副又臭又硬的脾气。
周开看着她那副“赶紧办事办完我好去死”的架势,不仅没有动作,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倒胃口的东西,甚至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收起你这副贞洁烈女的做派。”他嗤笑一声,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扫过,那眼神冰冷、挑剔,就像在打量一件并不满意的货物。
“本来看着这张脸,兴许还能勉强用用。可既然你要把自己当成一坨摆在案板上的死肉来卖……”周开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啧,真是倒尽了胃口。”
他的确是虚荣心作怪,想体验一把征服天骄的滋味。但这种心存死志的货色,好感度能不能刷起来另说,系统连个提示音都不会响,纯属浪费。
虞子衿高昂的头颅僵在半空,准备迎接羞辱的身体也停滞了。
她做好了被撕碎的准备,做好了被炼成炉鼎的准备,唯独没想过会被人像丢垃圾一样嫌弃。
“我不信你会发善心。”她下唇咬出一排泛白的齿印,声音干涩,“金顶圣殿不敢来救我。你不杀我,又不……碰我,那你究竟想要什么?”
周开反手一抛,一团金光叮当一声落在虞子衿脚边。
那是一个金石球笼,里面装着一个小巧的人影。
“这里面装的是枕琴。既然赎金到位,我也不是不讲究的人。买卖嘛,钱货两讫。接你的人在山门外候着,领着你的剑灵和灵宝,滚吧。”
虞子衿视线在那团金光上停滞半晌,指节攥得发白,最后才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残破的衣襟下,那一抹晃眼的雪白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
“你就不怕……有朝一日,我修为胜过你,提剑杀回来,灭你满门?”
“事不过三。”周开嗤笑,视线肆无忌惮地刮过她战栗的肩头,“若再落到我手里,周某可就没这么好的耐性了。到时候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得让你尝尝,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极乐。”
他站起身,身后空间荡起层层波纹。
“趁我现在看着你这张脸还觉得倒胃口,赶紧消失。晚一步,保不齐我就想闭着眼将就用用了。”
虞子衿五指扣进金石球笼的缝隙,借力撑起有些发软的双腿,摇摇晃晃地直起身。
那扇敞开的大门就在眼前,只要跨出去就是生路,可靴底却钉死在地砖上。
她咬住下唇,直到腥甜味弥漫口腔。本该留下一句狠话,或者转身就逃,可喉咙里滚过千言万语,最后冲口而出的,却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荒谬的问题:
“在雷狱时,阁下曾言,要等我心甘情愿……此话,可是真心?”
尾音未散,大殿内死一般寂静。虞子衿猛地捂住嘴,那张清冷的脸庞瞬间涨红,甚至红到了耳根。
周开脚步一顿,并未回头。
“你出去打听打听,周某恶名远扬,向来是荤素不忌。所谓真心……你说有,那便有吧。”
虞子衿孤零零地立在月光石的冷辉下,低头看向自己半裸的酥胸,上面没有一丝指印,干净得近乎嘲讽。
他没碰她,因为……不值得那个魔头动一动筷子。
“周开……”
她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金石囚笼。
“你这个……混账!”
狂暴的雷弧以她为中心炸开,连带着地砖也崩裂出焦痕。
大殿内雷光一闪,那道身影已撞碎夜幕,狼狈地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