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后的第三天,海面彻底平静了。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白云一朵一朵的,慢悠悠地飘着。阳光洒在海面上,金光闪闪,好看极了。渔村的人说,这是“台风后的好天气”,也是赶海人最盼望的日子——因为台风会把深海里的好东西卷上岸,平时见不到的宝贝,这时候都能捡到。
天还没亮,老郑头就在院门口喊:“张理事长!快起来!退大潮了!今天能捡着好东西!”
张西龙一骨碌爬起来,推开门,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但比前几天清新多了。老郑头站在门口,满脸兴奋,手里提着两个大桶。
“郑叔,今天咋这么早?”张西龙揉着眼睛。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老郑头笑道,“台风过后,海滩上的好东西多着呢!去晚了就被别人捡走了!”
大嫂早就起来了,正在灶台前忙活。她听见老郑头的话,探出头来问:“郑叔,能捡到啥好东西?”
“啥都有!”老郑头掰着手指头数,“海参、鲍鱼、海胆、大海螺、大螃蟹……运气好的话,还能捡到海龟呢!”
“海龟?”大嫂眼睛亮了,“那得去看看!”
一家人匆匆喝了碗粥,提着桶、背着篓子,跟着老郑头往海滩走。孙铁柱扛着一把长柄网兜,说是用来捞海货的;张西营背着一个大筐,准备装大件的东西;林爱凤提着两个桶,大嫂背着篓子,张西龙扛着一把耙子——这是老郑头教他做的,专门用来扒沙子里的蛤蜊。
到了海滩,天已经蒙蒙亮了。退潮后的海滩比平时宽了好几倍,平时淹没在海面下的礁石、沙滩、泥滩,全都露了出来。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海货。
“我的天!”大嫂惊呼,“这……这是海货开会吗?”
老郑头哈哈大笑:“大妹子,这才哪到哪?往前走,好东西更多!”
一家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海滩深处走。越往里走,海货越多。蛤蜊一堆一堆的,像铺了一层壳;海螺趴在礁石上,大的有拳头大,小的也有鸡蛋大;海胆躲在石头缝里,紫黑色的刺在晨光中闪着光;海星趴在浅水里,五颜六色的,像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大嫂蹲下来,捡起一个大海螺,壳上的花纹漂亮极了。她又看见旁边还有一个,再旁边还有一个,到处都是,根本捡不完。
“这……这也太多了!”她手忙脚乱地捡,不知道该先捡哪个。
“嫂子,别急,慢慢来。”林爱凤笑着帮她。
孙铁柱走到礁石区,蹲下来往石头缝里一看,里面趴着好几个大海参,个个都有巴掌长,肥嘟嘟的。他伸手进去,一把就抓出来三个。
“西龙哥!你看!”他举着海参,兴奋地喊。
张西龙走过去一看,那海参确实大,比平时扎的大了一圈不止。他往石头缝里一摸,又摸出好几个。
“台风把深海里的海参都卷上来了。”老郑头说,“这种深海海参,比浅海的贵多了,干货一斤能卖好几十块呢!”
“好几十块?”大嫂的耳朵竖起来了,“那得多捡点!”
她放下海螺,专捡海参。但她不认识哪种好哪种不好,看见黑乎乎的就捡。林爱凤教她:“嫂子,要捡这种肉刺多的,颜色深的,那种才是好海参。”
大嫂按照她说的,专捡肉刺多、颜色深的,不一会儿就捡了小半篓子。
张西营在沙滩上捡海星。他捡了一堆五颜六色的海星,有红的、黄的、紫的、蓝的,好看极了。他挑了几个最漂亮的,说要带回去给孩子们玩。
“当家的,你捡那些有啥用?”大嫂嫌弃地说,“又不能吃。”
“好看啊!”张西营嘿嘿笑,“孩子们肯定喜欢。”
“行行行,你捡吧。”大嫂懒得理他,继续捡她的海参。
张西龙走到一片浅水区,水清见底,能看见水底下有东西在动。他脱了鞋,踩进水里,凉丝丝的,很舒服。水底下有几只大螃蟹,正在沙地上爬,个头足有巴掌大。
他弯腰下去,一把抓住一只。那螃蟹挥舞着大钳子,夹了他一下,疼得他直咧嘴。
“西龙,你咋了?”林爱凤在岸上问。
“被螃蟹夹了。”他甩甩手,把螃蟹扔进桶里。
“小心点!”她心疼地说。
他又抓了几只,手法越来越熟练。螃蟹虽然凶,但只要捏住壳的两边,它就夹不到人了。
老郑头走到一片礁石区,蹲下来往石头缝里看。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圆圆的,扁扁的,壳上有花纹。
“鲍鱼!”他举起来给大家看,“好大的鲍鱼!”
大嫂跑过来看,那鲍鱼足有她手掌大,壳上的花纹像孔雀的尾巴。
“这……这能吃吗?”她问。
“能吃!好东西!”老郑头笑道,“城里人拿它当宝贝,一斤干货能卖上百块呢!”
“上百块?”大嫂的眼睛瞪得溜圆,“那得多捡点!”
她蹲下来,学着老郑头的样子,往石头缝里摸。但她手短,够不着,急得直叫:“铁柱!快来!你手长,你来摸!”
孙铁柱跑过来,把手伸进石头缝里,一摸就是好几个。他手大,能伸进很深的缝里,不一会儿就摸了一堆鲍鱼。
“铁柱,你行啊!”大嫂高兴得直夸。
“嫂子,这有啥,小时候在山里摸鱼,比这难多了。”孙铁柱憨憨地笑。
太阳渐渐升高了,海滩上的海货越来越多。蛤蜊、海螺、海参、鲍鱼、海胆、螃蟹、海星……到处都是,像天上掉下来的宝贝。一家人忙得满头大汗,桶满了,篓子满了,筐也满了。
“够了够了,拿不回去了!”张西龙笑道。
大嫂还不甘心:“那边还有一片没去呢……”
“明天再来嘛,天天都能来。”林爱凤拉着她。
“也是。”大嫂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远处的海滩,“明天早点来,多带几个桶。”
回程的路上,一家人满载而归。大嫂走在最前面,背着满满一篓子海参和鲍鱼,笑得合不拢嘴。张西营扛着一筐海星和海螺,累得直喘气。孙铁柱提着两桶螃蟹和海胆,脚步稳稳的。林爱凤提着两桶蛤蜊和海螺,脸上全是汗,但笑得很开心。张西龙扛着耙子,背着半筐杂货,走在最后面。
老郑头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唱:
“台风走了哎——海滩宽——
赶海的人儿哎——笑开颜——
深海宝贝卷上岸——
一筐一篓往家搬——”
大嫂跟着唱,调子还是跑得厉害,但声音大,那股子热乎劲儿,把海滩上其他赶海的人都逗乐了。
回到小院,一家人顾不上休息,开始收拾今天的收获。海参要剖肚去肠,鲍鱼要挖肉,海胆要挖出黄来,蛤蜊要吐沙,螃蟹要绑起来。院子里摆满了桶和盆,到处都是海货。
老郑头媳妇也来帮忙,看见满院子的海货,啧啧称赞:“你们今天收获真大!比我们村任何人都多!”
“那是!”大嫂得意地说,“我们有铁柱嘛!他手长,能伸进石头缝里摸鲍鱼!”
孙铁柱被夸得不好意思,低着头继续收拾海参。
林爱凤在灶台前忙活,煮了一锅海参汤,又蒸了一锅海胆蛋羹,还炒了一盘辣炒蛤蜊。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中午,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大嫂吃着海参汤,赞不绝口:“这海参,比猪肉还好吃!”
“那可不,”老郑头说,“城里人花大价钱都买不到这么好的。”
“那咱们这些能卖多少钱?”大嫂问。
张西龙算了算:“海参晒干了,至少能卖几百块。鲍鱼更贵,这些加起来,少说也值上千块。”
“上千块!”大嫂差点把碗掉了,“就这一上午?”
“就这一上午。”张西龙笑道。
大嫂愣了半天,然后一拍大腿:“明天再去!多带几个桶!”
大家都笑了。
下午,张西龙一个人在院子里收拾海货。林爱凤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帮忙。
“西龙,”她轻声说,“你说这算不算天赏?”
“天赏?”
“老郑头说的,台风过后海滩上的海货,是老天的赏赐。谁捡到就是谁的。”
张西龙想了想:“算是吧。咱们救了人,老天爷赏的。”
她笑了:“那你以后多救人,老天爷多赏咱们。”
“那可不行。”他摇摇头,“救人不是为了得赏。”
“我知道。”她靠在他肩膀上,“你就是这么个人,心善,见不得别人受苦。”
他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傍晚,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满院子的海货,心里美滋滋的。大嫂抱着她那个脸盆大的海螺,又有了新的宝贝。张西营在整理他捡的海星,挑出最漂亮的几个,用线串起来。孙铁柱在数他今天摸了多少个鲍鱼,数了好几遍都没数清。林爱凤在煮海参汤,准备给邻居们送一些。
张西龙站在院门口,望着远处的大海。夕阳西下,海面上一片金红,美得像一幅画。他想起今天在海滩上捡到的那些海货,想起大嫂的笑声,想起林爱凤靠在他肩膀上的样子,想起老郑头唱的赶海号子。
他觉得,这日子,真好。有山有海,有家有业,有说不完的话,有干不完的活。台风虽然可怕,但它带来了天赏,也带来了团圆。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