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林韬的汇报,安霆远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
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他喃喃道,
“这波人行事狠辣,不计代价,这是要做什么?”
林特助也是纳闷,他的情报网从来都是有条不紊,正因为如此安霆远才特别器重,
却被别人捷足先登,
“家主,对方如此恶毒猖狂,连演都不演,只怕南城暗箭难防,大少爷那边会不会再有危险?”
“虽然大少爷的身手高绝,如今已经不是秘密,到底抵不过藏在暗处的人。”
“计划该不该……”
安庭远闻言,也动摇了,
“小林子,你说的在理。”
“依你看,这是老三那头做的吗?”
林特助摇摇头,
“家主,不是我过分心宽,副董事长那边手还没那么长,那么快!”
“何况灭门一户人家,除了打草惊蛇,还有什么意义?”
“那如果加上那边呢?”
安霆远的头微微偏过一边,点了点门口的方向,此时上官薇刚离开出口不久。
他的那边自然只是上官家。
——
这时提到上官家方面,林特助如梦初醒,拍了拍脑门,猛然道,
“家主,我该打,忘了说第三个消息了!”
“嗯?”
安霆远抓起石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压下去一丝不悦。
“上官少爷赶巧了,也去了南城。”
“据说是洛家大小姐的生辰寿诞要到了,十有八九就是为了这事。”
安霆远冷笑,极为鄙夷,
“呦,这是没上任就已经想先去把未来的地盘热一热?”
“洛家老二的调令还没下来,他已经急不可耐了?这上官家的吃相,真是一如既往地难看。”
“幸亏世家之间有约定,三互之约是定制,否则江城早就成了他们的狼窝了。”
林韬心头一紧,三互法指的地方正式负责人不得由当地籍贯产生。
上官家十百年前就是江城大族,在江城有根基,却无法干涉江城商界。
所以,上官峰一直在扎城任职,而上官靖虽然由候补转正,传闻里却也只能去南城补洛嵩阳即将调任的空缺。
——
林特助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消息,慌张道,
“家主,这等绝密,您是如何得知?”
安霆远笑了,有些让人发毛,
“小林子,这种事你本不该问。”
“不过,说起来,既然上官渊亲自跑了这一趟,那爆炸的事反倒不太可能是他们做的。”
“他一到南城地界,南城就出了这样的恶性事件,不管上官怎么辩解,洛家那边都会认为这是下马威。”
“即使爆炸案不破,留给上官靖也是烫手山芋,总不可能随便抓良冒功吧?”
安霆远几句话,就把因果盘算的明明白白。
“上官家固然嚣张,还不至于把自己放在火上烤,去和圣眷日隆的洛家以卵击石。。”
他捋了捋花白的头发,
几乎可以想到上官兄弟吃瘪,摔杯子的样子,连精神都瞬间矍铄了几分,
“哈——咳、咳……”
“那上官小崽子如今怕是脸都绿了。”
随口,他又收敛起笑意,
“虽然洛家调令不日将要下来,但具体是左迁还是右迁,还不是定论。”
他没心思管上官家的闲事,他如今心都扑在顾千澈的安全上,
然后咬了咬牙,急切道,
“待我修书两封,你帮我送出去。一封去老地方面呈k先生,就说阿澈身边危机四伏,让他见机行事,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林特助有些茫然,
“k先生该怎么做?”
安霆远咳嗽了一声,“他那边,会有自己的做法,安家不必出面。”
“有k先生在,除非老三倾巢而出,否则也动不了勋儿。”
林特助点点头,乖巧地接过,“家主放心,一定会让k先生尽快出发。”
“还有一封,你送到燕尾巷,会有该来的人来接应。”
他觉得不保险,又说,
“你就说我的意思——兴浓莫教欢成累,情极须防乐作悲。”
林特助人都麻了,接过信,嘟囔道,
“都什么啊?”
林特助把嘟囔声压得很低,似乎老头子也听到了,不过他没在意。
“你不懂,”
“现在这世道,加密的东西冷不防就会被破解,而我们这种人谁不是被盯着,还是送信更保险。”
他又突然想起什么,喜怒无常道,
“你再去个电话,把阿屿那臭小子叫回来!天天和乔家人黏在一起,像什么话!”
林特助得了指令,一刻也没闲着就出了门,
只是他总感觉刚才老头子的表现有些出乎意料的……冷静?
那可是亲儿子的安危……是对大少爷的身手特别有信心吗?
不像!
老头子像是在故意隐瞒些什么,又说不清、道不明。
————
病房里,隔空谈话还在继续。
“允仪,你别卖关子了,快点说,你觉得第二种可能是什么?”
顾千澈被她打一枪换一炮的指路给憋坏了,再好脾气也磨没了,直接了当问。
“这你就受不了了?”
“那你俩背着我一声不吭的去南城幽会,害我一个人在江城干着急,那时候你怎么不急?”
“要不是碰巧遇到了南城爆炸,是不是永远不会想起还有我这么一号人了?”
“我倒是看明白了,谁和你走得近,你就躲着谁是吧?”
顾千澈被怼得头皮发麻,
这几天,他确实还没有整理好头绪,怎么处理婚约,
谢允仪也好,林晚也罢,
他一个都不想伤害,眼下被连拖带拽到了江南,反倒清净得多。
被谢允仪当面问起,他自然哑口无言。
听他不吱声,谢允仪也只好自认倒霉,
“算了算了,不靠谱的狗男人,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她饶有兴致地把矛头指向乔言心,
“乔乔,我问个问题!”
“你多少年没踏出除江城外的其他地方?”
“当然,国外不算。”
她默契地不提普罗旺斯。
乔言心想了想,又看了一眼顾千澈,尴尬的地说,
“除了前两年,之后就没出过。”
她又解释道,
“你们也知道,阿澈的身份注销了,回华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后来想明白这事后,再没在国内找过。”她一边说,一边有些不敢看男人。
“那就是了,你这几年行踪不定,很少出江城,就算离开,也都是临时性的,根本难捕捉行踪。”
乔言心也明白过来,恍然大悟,
“是啊,后来我身边有了若云和阿华,自然就以为,我在国内没有仇家了。”
“或者也没有仇家敢造次。”
“说起来,没有特定的仇家,就等于……所有江城家族乃至那些和乔家有竞争的,都是仇家。”
“甚至……”
谢允仪很粗暴地揭穿,“甚至盟友。”
乔言心自然明白谢允仪讲的是什么,默不作声。
谢允仪又幽幽叹气,
“你不是一直在问我,这些年跑去哪里了吗?”
“其实,你也该知道,江城太小了。”
“你们乔家这几年,靠着新风口,积累了庞大的财富,也就有了不能让人小觑的势力。”
“纵使你一心放在男欢女爱上,广布人手只为求一个回头,可别人……不会这么想。”
“他们只会觉得你虎视眈眈,想要更进一步,彻底瓜分掉东南的核心经济带。”
乔言心赶忙否认,
“我……我没有……”
“没有?”
谢允仪讽刺道,“乔大总裁真是贵人多忘事,捏死一个商界老牌人物就像掐蚂蚁呢。”
“你忘了吗?一个多月前,你还亲自出手,跑去帮助傅寒声,收拾了傅尚德一家子。”
乔言心面带苍白,有些辩驳无力,
“我……我那只是为了帮寒声一把!”
“我可没觊觎傅家一星半点资产。而且我对寒声承诺过,以后时机合适,会把股份慢慢的交还给寒声。”
顾千澈对于华国商场上的事儿本没有兴趣,他的产业在外头,股份也很分散,代持的不少,对这个本不关心,
可是,他又听到了个让他皱眉的名字,还合作无间,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连摇头晃脑的动作都没有。
只是。挡不住脸臭得耷拉着。
而两女却没察觉。
一个在电话那头,一个又忙着自证。
——
“傅家背后的水有多深,你考虑过吗?”
乔言心愣住了,像是被当头棒喝,
“我没有想过……我只是……”
不过,像是突然明白什么似的,慌乱只存在一息,很快她就恢复镇定,反问道,
“姓谢的,你把话说清楚。”
“说爆炸的事,到底是哪家干的,怎得突然就扯到我,扯到寒声身上。”
“你不会是没了头绪,就胡乱攀咬寒声。”
“你的干弟弟,好弟弟可不一定是把你当外人的。”
谢允仪在另另一头煽风点火,
“看来,你还是没吃够江家婚礼的亏,忘了那通莫名其妙的傅家二小姐抹黑电话了。”
“戈登”一声,乔言心又猛然心惊,
突然看看边上脸色铁青的顾千澈,那副看起来沉默,实则处处透着审视,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把冲到顾千澈面前,抓过手机,
一时间毫无风度,对着听筒那头就是一阵刺耳的怒叱,
“姓谢的,你打什么算盘呢,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这是故意在阿澈面前污蔑我和寒声的关系,好让阿澈又疏远我,嫌弃我是不是!!!”
她有些歇斯底里,
“我算是看清你这口蜜腹剑的嘴脸了,敢情你才是指使沈新月背后的人,就是要我们彻底离心离德才肯罢休。”
她一阵连珠炮似的自证,也是没有办法。
当初就吃过不解释的亏,眼睁睁地看着顾千澈在自己面前装作沉默,实则腹诽心死,一日日的疏远。
偏偏自己又心安理得,没有顾及他的感受。
这一次,她不会了。
然后她又去抓顾千澈的手,半跪在地上,抬起头眼波氤氲地看着他,如泣如诉,
“阿澈,你相信我。”
“我这回,只是因为寒声曾经在苗疆冒死救过我们,后来又帮你解了毒,”
“我后来知道他背负血海深仇,于心不忍,于是出手帮了他。”
“对了,我忘了说了,他其实是我和允仪当初在学校里的客座舞蹈老师的孩子,说真的,替他报仇也当是报答蔺老师当初的费心栽培。”
她又怒不可遏地冲着电话申斥,“喂,姓谢的,你快点说,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谢允仪笑道,“乔乔,瞧给你整出这副慌不择路的样子,我可没那个意思。”
“我是说,你把傅寒声的身世想得简单了,更没有想过傅寒声和他父亲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
“当然,重点在于你拉拢江家,操纵傅氏,还因为婚礼的事打压沈氏。”
“在别人看来,你把江城闹得乌烟瘴气,鸡犬不宁。现在破天荒跑去南城,你让别人怎么想?”
“是你乔阎王猛龙过江,准备踩点预备?”
“你说,就凭这一点,你能保证这场灾祸一定不是因你而起的?”
“我觉得,比起追杀阿澈这种可能而言,要置你于死地的可能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