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里安静得可怕。
“这样一来,他既保住了至高的位置,又拥有了邪神的力量。明面上是神庭的主宰,暗地里是污染的源头。他自导自演了一出戏,把所有的神明都骗了。”公正之神摊开手,“而后来那个所谓的邪神本体,不过是他在明面上剥离出去的‘恶’,是他用来背锅的壳。真正的他,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陆剡剡感觉自己的头皮在发麻。如果公正之神说的是真的,那他们从头到尾都在跟同一个人下棋。至高神和邪神是一个人的两副面孔,明面上当裁判,暗地里当棋手。难怪游戏世界能同时调动神魔和邪神污染,难怪至高神对污染了如指掌,难怪他的命令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最关键的时候。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追杀了吧?”公正之神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笑,“我发现了这件事。所以他要灭口。”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突然一个冷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从天花板上扎下来,把殿内原本就已经绷紧的空气直接割开了一道口子。
几人都是惊慌抬头。
焚灵之主站在神殿的穹顶裂缝处,暗色的火焰在他身周静静地燃烧,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他的嘴角挂着笑,那笑容跟平日里那副老狐狸式的圆滑完全不同,更冷,更锋利,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你怎么会在这里!”陆剡剡问了一句蠢话。话刚出口他就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实在是太蠢了。当然是跟着他来的。焚灵之主把天平还给他,就是为了让他用天平找到公正之神。他说不定从那天交接开始就远远缀在后面,一路跟到这处虚空,跟到这座神殿,跟到陆剡剡把三位女神全凑齐了才现身。
焚灵之主哈哈一笑:“还要多谢你。不然我可没那么容易找到她。”他朝陆剡剡点了点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许,好像陆剡剡真的帮了他一个大忙似的。
然后他转向公正之神,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目光变得悠远而复杂:“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我可一点都不想念你。”公正女神丝毫不慌。她托起天平,横在身前,指针在托盘上方急速旋转,随时准备动手。那姿态从容而坚定,好像面对焚灵之主并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自然女神和莉莉丝也都严阵以待。自然之神的虚影中蔓生出无数荆棘藤蔓,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她身周的地面。
莉莉丝的血色长发无风自动,指尖凝出十道猩红的光刃。三位古老的女神并肩而立,气息汇聚成一道无形的墙。
焚灵之主却是哈哈一笑:“你们以为真的是我的对手吗?”
说着他挥手洒下一片火焰。那火焰没有温度,没有颜色,甚至没有形状。它落在空气中便融了进去,像是往水里滴了一滴墨,瞬间扩散得无影无踪。然后三位女神同时变了脸色。
自然女神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她掌心的藤蔓正在枯萎,从根须开始,一寸一寸地变黄、卷曲、碎裂。
她试图催动神力去滋养它们,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掏空了一样,竟然感知不到自然的律动。
那些原本无处不在的草木气息,那些原本随叫随到的生长之力,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她张着嘴,像是搁浅的鱼,拼命想呼吸却吸不到空气。
莉莉丝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指尖的猩红光刃一盏接一盏地熄灭,血色长发从发梢开始褪色,变成了一种病恹恹的灰白。
她的鲜血之力正在被剥夺,那力量原本来自所有拥有血液的生灵,是她最根本的根基。现在那根基被什么东西生生抽走了,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萎缩,像一颗被榨干汁水的果子。
就连公正之神的天平也开始剧烈摇摆。横梁疯狂地左右倾斜,托盘忽上忽下地跳动,指针转得像陀螺,根本停不下来。
公正之神双手死死按住天平,指节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座神殿是她最后的地盘,这里的规则本该由她说了算,可焚灵之主洒出的那片火焰正在侵蚀她的规则根基。神殿的墙壁开始剥落,刚刚才恢复的光洁表面又裂开了细纹。
三位女神全都色变。从没有过的惊恐席卷心头。她们活了无数岁月,见过无数强敌,但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同时压制她们三个。
陆剡剡反倒安静下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焚灵之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意。
他没有出手,因为知道出手也没用。
焚灵之主这一手明显是蓄谋已久,专门针对三位女神的神力特性做了布置。
他能同时剥夺自然之力、鲜血之力和公正之力,说明他对三位古老神明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准备了多少个纪元的专门针对公正之神的杀招。
他冷冷地看着焚灵之主,开口了:“我该如何称呼你,老朋友?阿卡狄乌斯,还是二号?”
焚灵之主转过身来。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底多了一层东西。
那种被人看穿的、不太舒服的东西。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不过一个称呼,无所谓。不过我很佩服你们的睿智。我当年被逼无奈使出这个分身的计策,想要以邪神的名义,将所有的旧神一网打尽,没想到还是被你们看穿了。”
陆剡剡也是哈哈一笑:“主要原因不在我们。而是邪神失控了,对吧?”
焚灵之主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方才那副哈哈大笑的模样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笑容说没就没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盯着陆剡剡的脸,像是要从他脸上剜下一块肉来。
“有时候太聪明可不是一件好事。”
“有时候太愚蠢可是会死的。”陆剡剡反唇相讥,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聊闲天。
焚灵之主反而冷静下来。他不再笑了,也不再摆出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只是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他,一字一顿说道:“你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