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崖,神灵大陆最荒凉的地方之一。
它悬浮在虚空边缘,如同一块被遗弃的碎片,孤零零地漂浮在金色的云海之上。
四周是无尽的深渊,深渊下隐约能看到山川河流的轮廓,但那距离太远,远到让人感觉那些山川河流只是幻影。
崖上的地面是暗金色的岩石,坚硬如铁,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偶尔能看到几株枯黄的野草,在神气的吹拂下瑟瑟发抖。
崖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飞升崖”三个字,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蕴含着准神级的剑意。
但石碑已经残破,字迹模糊,显然年代久远。
徐寒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青衫破碎,浑身浴血。
神灵大陆的神压比飞升通道中更强,是仙灵大陆的万倍。
那股力量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他骨骼“嘎吱”作响,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混沌仙晶在丹田中疯狂旋转,灰蒙蒙的光芒护住周身,但依旧沉重。
“噗通!”敖洄从白璃背上滑落,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他的龙鳞碎裂了大半,断角处鲜血淋漓,神气在伤口中疯狂侵蚀,阻止伤口愈合。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苏蝉也从白璃背上滑落,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
虫皇之心在胸口疯狂跳动,七彩光芒笼罩周身,但她的脸色同样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白璃瘫在地上,腹部那道被神光斩出的伤口还在渗血,银色的毛发被血液浸透,粘成一团一团的。
它喘息着,银色的大眼睛中满是疲惫。
“敖洄!敖洄!”徐寒蹲在敖洄身边,将手掌按在他的胸口。
混沌之力涌入,护住他的心脉,但无法驱散伤口中的神气侵蚀。
那些神气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断角处的伤口中,不断吞噬着敖洄的生机。
“娘的……这神气……真难缠……”敖洄咬牙,额头青筋暴起。
他的龙族皇血在疯狂运转,试图驱散那些神气,但效果甚微。
龙血与神气冲突,在他的体内掀起惊涛骇浪,每一次冲突都让他浑身颤抖。
苏蝉挣扎着走过来,将手掌按在敖洄的断角处,虫皇之心的七彩光芒涌入伤口。
生命法则的力量在伤口中流转,试图修复那些被神气侵蚀的细胞。
但神气的层次太高,生命法则的力量被压制,无法深入。
“不行……我修复不了……”苏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神气的层次太高了,我的生命法则……不够。”
徐寒沉默。
他知道苏蝉说的是实情。
神灵大陆的神气,是比仙灵大陆灵气更高层次的力量。
他们的法则、功法、神通,在神气面前都显得力不从心。
除非他们的修为突破到准神,否则很难对抗神气的侵蚀。
“混沌仙晶……”他喃喃道,从丹田中唤出混沌仙晶。晶石悬浮在掌心,通体混沌色,表面流转着五色纹路。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晶石上,然后催动混沌之力,将晶石按在敖洄的胸口。
“嗡——!!!”
混沌仙晶爆发出刺目的灰色光芒。
灰蒙蒙的光芒将敖洄笼罩其中,混沌之力涌入他的体内,与那些神气激烈碰撞。
混沌包容万物,神气虽然层次高,但在混沌之力面前,也无法完全占据上风。
灰色与金色的光芒在敖洄体内交织,龙血、神气、混沌之力——三种力量疯狂冲突,敖洄的身体开始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鲜血从裂痕中渗出。
“呃啊——!!!”敖洄仰天嘶吼,声音中满是痛苦,但他的气息在混沌仙晶的护持下渐渐稳定下来。
那些神气被混沌之力压制,暂时无法继续侵蚀。
徐寒收回混沌仙晶,脸色惨白。
这一番施救,消耗了他大半灵力。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苏蝉抱着白璃的头,虫皇之心的七彩光芒笼罩着白璃的伤口。
白璃的伤口在生命法则的滋养下缓慢愈合,但速度极慢,照这个速度,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痊愈。
“这鬼地方……”敖洄挣扎着坐起,低头看着自己的断角处。
那里的伤口不再流血,但神气依然盘踞,如同一条毒蛇,随时可能再次发作。
“神灵大陆,比我们想象的要凶险。”
徐寒睁开眼,看着飞升崖四周的荒芜景象,“神压万倍,神气侵蚀,连伤口都难以愈合。
我们现在的实力,在这里连自保都困难。”
敖洄咬牙:“那也要救你爹你娘。来都来了,总不能灰溜溜地回去。”
徐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
他感应到一道气息,正在从崖边靠近。
不是神压,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腐朽的、衰败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有人。”他低声道,混沌剑域自动展开,灰蒙蒙的光芒将三人笼罩其中。
崖边,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走来。
那是个老者,衣着破烂,白发苍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袍,长袍上满是补丁,脚下是一双草鞋,草鞋已经磨得只剩鞋底。
他拄着一根木杖,木杖上刻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断裂。
他的气息微弱,如同普通人,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走到三人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敖洄和苏蝉,又看了看正在调息的徐寒。
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新来的?”他开口,声音沙哑,如同风吹过枯叶,
“能在神庭截杀下活下来,不简单。”
徐寒站起身,负手而立。
混沌剑域收缩到周身三尺,警惕地看着老者。
“前辈是何人?”
老者看着他,苦笑。
“老朽名‘古尘’,曾是神庭藏书阁守阁人。
因得罪神王,被废去神格,逐出神庭,流放到这飞升崖。在此枯坐三百年,只等一死。”
他顿了顿,看着徐寒。
“年轻人,你们需要引路人,老朽需要活下去的盼头。
这飞升崖方圆万里,没有一个人影。
老朽已经三百年没有和人说过话了。
今日能遇到你们,是缘分。
若你们不嫌弃,老朽愿做你们的引路人。”
徐寒盯着他,沉默。
他能感觉到,老者没有说谎。
那腐朽的气息,那衰败的身体,那眼中的沧桑,都是岁月和苦难留下的痕迹。
但他的神识在老者身上扫过,却什么也感应不到——没有灵力,没有法则,没有神格,如同一个凡人。
一个凡人,能在神灵大陆的神压下存活三百年?他不信。
“前辈的神格被废,如何在神压下存活三百年?”他问。
古尘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道细小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其中却蕴含着神级的法则波动。
“神格虽废,神体还在。
老朽虽然打不过任何人,但神压还扛得住。
活三百年,不难。”
他收起光芒,看着徐寒。
“年轻人,老朽知道你不信。
但老朽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母亲的圣印,是老朽当年从神庭藏书阁偷出来的。”
徐寒浑身一震。
古尘继续道:“澜月,禅族圣女,神庭通缉的要犯。
当年她潜入神庭藏书阁,寻找帝神之眼的线索。
老朽见她可怜,便偷了圣印给她,助她逃脱。
后来老朽被神王发现,废去神格,流放至此。”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残破的玉简,递给徐寒。
“这是帝神之眼的部分线索。
老朽当年只找到这些,你母亲拿走了大部分。
若你信老朽,便收下;若不信,老朽也不勉强。”
徐寒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载着帝神之眼的修炼方法——残缺不全,但核心部分还在。
需要混沌之体,需要禅族圣印,需要大乘期的修为,还需要一样东西——神格。
神格,神灵大陆修炼体系的核心。
没有神格,就无法修炼神术,无法对抗神庭。
他收起玉简,看着古尘,抱拳。“多谢前辈。晚辈斗胆,请前辈做我们的引路人。”
古尘笑了,笑容苦涩。“老朽这条命,总算还有点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