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想得越深，就越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还在幻境里。
因为他发现，现在经历的一切，也依然有可能是幻境的一部分。
星海站在他身后说的那些话，也仍然有可能是幻境规则的延续。
自己可能还在幻境世界内！
为了确认这一切，他需要尝试一下，看能否解除体内那些被封印的能力。
于是，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贴在自己的额头正中央。
指尖触及皮肤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表面传来一点温热，
那是身体本身的温度，没有别的异样。
他闭上眼睛，精神能量从体内深处往上涌，
顺着意识层级的边缘，朝那层被锁住的位置推进。
他感觉到那层封印还在。
和进入幻境之前一样，厚实、平整，表面光滑，没有裂缝。
当时在幻境内，他的精神能量触碰到那层封印的时候，
被滑开了，像是手指按在一面打磨过的镜面上。
现在，他开始把精神能量往里压，持续推向那层封印的中心位置。
然后他在意识深处喊了一声：解！
那个字从他意识深处浮起来的时候，
带着一种很轻的振动，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止的水面，
波纹从他意识的核心向外扩散，一层接一层，推过那层封印的表面。
封印从中心开始松动，先是裂开一道细纹，
然后那道纹路向四周延伸，仿佛干涸的河床上的裂缝，越来越密，越来越宽。
他感觉到那些被锁住的东西正在从裂缝里往外渗，一层接一层，
像是被掀开的盖子，露出下面那些他没有触碰过很久的东西。
然后，规则感知先回来了。
那种视野重新铺开的感觉他很熟悉，
像原本蒙在眼前的一层薄纱被揭掉了，
他能看到周围虚空中那些流动的规则线条，
看到时间线的走向，看到因果链的交错节点，看到空间曲率的起伏。
那些线条在他视野里重新清晰起来，
和幻境里那种被遮蔽的状态完全不同。
随后是规则解析，那些线条的走向和结构在他意识里自动拆解、分类、排列，
仿佛摊开的图纸铺在他面前，
他不需要费力去看就能读懂每一道线的走向和连接节点。
接着是规则掌握，他感觉到那些线条的走向在自己的意识里变得可控了。
他能触碰它们，能调整它们的方向，能顺着它们的结构去改变它们的位置。
最后是规则操控，那层被锁住的力量像潮水一样从他识海深处涌上来，
流经四肢和躯干，填满每一个角落。
那种充实感比封印之前更厚重了一些，
似乎有什么新东西混在里面，让那股力量的质地略微不同。
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状态在那一瞬间稳定下来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前方的虚空里。
规则感知的视野已经铺开了，那些流动的线条告诉他一个确定的事实：
他现在的确不在幻境里了，这里确实是冥墟的沉睡之地，是真实的空间。
沈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压了很久，
吐出来的时候肩膀都松了一些。
他放下手，手心离开额头的瞬间，指尖残留着一点温热。
“回来就好。”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接着又补了一句：“其他的，等我休息一下再想吧。”
然后他重新盘腿坐下，后背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在闭上眼之后慢慢慢下来，从浅到深，从快到匀，
似乎是有一层沉静的东西正在从头往下落，盖住那些还在翻涌的念头。
星海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从睁眼时那种警觉到确认安全后的松弛，
看着他摸额头解除封印时的果断，看着他重新坐下闭眼时的疲惫。
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她一件事：
他在幻境里经历的东西比她能想象到的要重得多。
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内容。
在沈渊踏入幻境的那一刻她就把监控系统关掉了。
那是她从一开始就决定好的，构建幻境是她帮他铺的路，
但那个世界里发生的一切，她不该看。
那些东西是他自己的内心投射，
是他愿意面对还是不愿意面对的东西，是她没有资格翻看的。
所以她在沈渊进去之后就关闭了监控系统，
没有留下任何感知节点，也没有记录任何数据。
幻境内部发生的一切都是沈渊自己的事，她不需要知道细节，只需要知道结果。
还有，她并不担心沈渊在幻境里的安全。
幻境是她按照真实宇宙规则构建的，
底层逻辑完整，物质与能量流动也严格遵循规则。
她留下的那个灰白色空间是整个幻境的支撑框架，
空间内的一切都围绕着沈渊的意识和行动展开。
他可能会在幻境里受伤，可能会经历各种极端情况，
但那些伤害不会真正作用于他的身体本质。
即使心魔在幻境里完全压制了他，
他的意识也不会真的消散，只会被困在幻境深处，直到沈渊战胜心魔出来。
因为，她也无法阻止沈渊的心魔在幻境里占据上风。
心魔的出现和壮大完全取决于沈渊的自身，
她没办法从外部干涉，也没办法替他处理那些情绪和执念。
她只能保证幻境本身是稳定的、完整的，然后在外面等着。
他能自己走出来，说明他在幻境里达成了目标。
因为幻境的最核心规则只有一条：战胜心魔才能走出幻境。
现在他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休息，
身体的状态已经恢复过来了，气息也比刚才稳了很多。
他暂时不需要她做什么，只需要有人守着，确保没有东西打扰他。
她往旁边移了半步，换了一个更稳的站姿，
然后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向前方那片暗紫色的虚空里。
不需要特意去看什么，只需要待在那个距离上，
在他需要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再发出声音，也没有移动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