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式重机枪口径小,射速低,但这也是和马克沁之类的比,和碉堡斜前方石阶平台上趴着的鬼子们手里的三八式步枪以及歪把子机枪比,那就强得不是一截了。
最大的优势,是三十发的保弹板,而且是可以连接的保弹板,这样的三年式重机枪,就有了对手无法企及的火力持续性。
碉堡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石屋那边核心阵地把正面的鬼子压制在合适的位置,就是替他们争取到的最佳歼敌时机!
这一个小队的鬼子,必须死!
“嗵嗵嗵嗵嗵……”机枪退回碉堡内部,射击的清脆枪声,变得沉闷而震撼,这是调整后最大的问题,碉堡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是为了生存而做出的妥协。
马良拿手捅了捅耳朵里的棉花球,皱了眉,枪口焰激起来的烟尘弥漫,非常影响观察。
但在射手位置,可能受到的影响更小一些,弹雨肆虐横行,激得宽大石阶上的血肉横飞,这比任何事情都刺激,都更让人血脉贲张,那些鬼子的命运都掌握在机枪的手里,现在,留给他们的,只有死亡,和渐渐死亡。
三年式重机枪稳定而持续的输出,保弹板也被急急吞进进弹口,子弹被抽出,上膛,击发,再抽出抛掉,循环往复。
空保弹板被机枪旁等着的助手接住,转到碉堡里的另两个人手里,两个人七手八脚往保弹板上插子弹,大盒的散装友坂弹拆开倒在木头弹药箱里,但装弹速度远远赶不上机枪吞噬的速度。
终于,六个保弹板循环没成功,三年式重机枪在打完二百一十发子弹后,停下了,只有一个保弹板完成了循环再装填。
石屋正面,距离石屋三百米的石阶平台上,五十多号鬼子,散得到处都是。
射手还在激动中,大声喊:“装弹!”
副射手拍了射手头上的钢盔一把,扯着嗓门喊:“暂停!暂停!!”
重机枪组的弹药手还在快速装弹,第二副射手已经从碉堡墙角的木桶里捞出一块蘸水的棉布,快速在机枪枪身上擦拭。
三年式重机枪是气冷机枪,按理不能用这种办法降温,得等机枪自然冷却,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一旦出现需要再次开火的情况,难不成看着鬼子向核心阵地突击?
湿棉布搭上机枪,就听到嗤啦一声,水汽蒸腾,水汽混杂着发射药烟气,让碉堡里云遮雾绕。
马良在机枪停火的第一时间凑到射击孔后,查看射击效果,鬼子小队基本上已经完蛋了!即便零星未死的,也离死不远了。
他换了个角度,看向胡义驻守的核心阵地,榴弹爆炸的黑色烟雾正在升腾,石屋外墙还有鬼子子弹打上去的碎屑飞溅,看不到石屋里的反击火力!
“当!”马良一个趔趄,他让鬼子子弹打中了!
子弹是擦着他的钢盔斜着击中他的,人没事,但也吓得够呛。
“歪把子!西边!装弹!装弹!”射手已经看到了,是西侧绕行那个鬼子小队留在石阶西边高处的两挺歪把子!
新的装满子弹的保弹板被插进进弹口,射手拉栓推栓上膛,缩回机枪后,瞄了一眼,喊:“射界不足!”
第二副射手赶紧找工具,要撬堵射击口右侧的石头,马良按着钢盔蹲下,喊:“挪机枪!快!”
几个人手忙脚乱,把百多斤的重机枪向南挪了一点点,也往西挪了一点点,把枪口搁进射击口,这样枪口焰就不会留在碉堡里了。
射手已经开始冷静,等机枪站稳,再次压下扳机,这回不连发了,打点射,机枪已经滚烫,不知道还要打多久呢!
…………
鬼子中尉守在九二式重机枪边上,指挥射击压制石屋,他现在脑子也有点乱,不是说这支八路只有两挺捷克式机枪的吗?怎么又冒出来一挺?
东边的捷克式机枪开始射击时,他望远镜里观察到角度不合适,九二式重机枪根本压制不到那里,他几乎都要让重机枪班挪位置了!
还没等他下令,正面石屋东角,第二挺捷克式机枪开火了!
这挺机枪忍到现在才开火,也是阴到头了!微带侧向的快速射击,直接让正面进攻的小队全趴下了!
九二式重机枪直接开火,捷克式机枪停下了,但另一边,第三挺捷克式机枪开火!
鬼子中尉傻眼了,怎么这么多机枪?八路什么级别的部队躲在这里?
他愣神,九二式重机枪射手可不敢愣神,枪口一摆,直接转了过去。
可惜,这个捷克式刁得很,他打完一个弹匣,居然也缩了!
是了!这可能就是桥头碉堡里那个机枪手!
中尉这时候已经回过神来了,招过指挥班的通信兵,让他去命令前方部队使用掷弹筒压制。
通信兵还没起跑,几个方向的掷弹筒就已经打了过去……这种战术应对,前面的少尉小队长反应更快。
爆炸覆盖石屋,呵,没顶的房子,扛不住这么多榴弹的!炸死这帮奸诈的……
他的感慨还没发完,东侧再次爆发机枪射击声!
这是……三年式重机枪?
八路怎么会有这东西?!
中尉举起望远镜,寻找八路的重机枪,还没找到,旁边指挥班的曹长已经推了他一下,他放下望远镜,看到了正面进攻小队,遭到了重机枪的屠杀!
这种场面他见过,见过不止一次,可这次不同,以往他看到的是他们自己的重机枪屠杀中国人,不管是军人还是百姓……这次被屠杀的,是他的士兵!
顺着弹道方向回溯,东侧那个捷克式机枪所在的小山包西边,一个狭窄长条形的射击孔冒了出来!
枪口焰并不明显,八路把机枪藏得很深!
中尉的第一反应是指挥九二式重机枪进行压制,可他指挥刀还没举起来,就意识到,八路的机枪堡,九二式重机枪与其几乎是斜四十五度,且高低差大概三四十米……根本打不到!连射击口都打不到!
握着指挥刀的手,感觉到了冰凉,隔着手套,依旧冰凉……手套都被他的冷汗浸透!
“转移!快转移!一定要转移!压制!压制!”状若疯魔的中尉顾不得形象,站起来疯狂叫嚷。
重机枪班也知道轻重,赶紧收拾,给九二式重机枪脚架装上运输配件,直接抬着重机枪就向西跑。
指挥班也簇拥着中尉跟随,正面进攻已经完了,一个满编小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八路暗藏的侧射火力歼灭,这是他们踏上这片土地从来没遇见过的情况!
最东侧的鬼子少尉愣神地看着中尉和重机枪向西转移……那我这儿呢?我怎么办?
…………
罗富贵很轻松,枪上插着第三个弹匣,点射打得顺手,视线范围内那股鬼子已经没了动静,他还有空和徐小说话。
“小啊,装弹别急,鬼子死透了,下一股来之前装好就行。”
徐小点头,但手里一点没慢,他清楚,这会儿不忙就赶紧装,真打得激烈,他一个人都来不及的。
田三七听到西边机枪响,看了一眼他的正面,那个班的鬼子已经被罗富贵打烂了,拎着步枪站起来喊:“排长,我申请出去看一下西边!”
罗富贵搁下机枪,扭头想骂,耳朵里这才觉察西边机枪响……他也想看一下西边什么情况,但眼前不能不盯,于是喊:“看归看,别跑远,喊话你就得回来!”
田三七其实没等罗富贵同意,已经转出掩体了。
西边,石屋里正在和正面敌人交火,捷克式机枪疯狂开火,打完就缩了,石屋外墙被鬼子机枪打得石屑乱飞,紧接着又是捷克式机枪开火……这是胡义在打吧?那两发三发的点射,打得很有韵律。
田三七也想去正面,哪怕敌人那么猛的火力,他也不怕,直面敌火,敢亮刺刀,这是他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可他抿了抿嘴,现在他隶属三排,三排的战斗岗位就在这里。
紧接着,鬼子的掷弹筒榴弹猛砸石屋,爆炸声此起彼伏,石屋笼罩在爆炸黑烟里。
田三七握枪的手,攥得紧紧的,他知道顶着榴弹爆炸是种什么滋味儿,不知道那斜搭的板子能不能扛住……胡义他们应该能活吧?
他脚下的碉堡里,猝不及防间,机枪开火,那是马良指挥的重机枪!
战前诸葛亮会他也参加了,说到重机枪,大家想起来老赵提过的机枪侧射火力,于是胡义要马良紧急调整碉堡火力方向。
也正巧,碉堡修筑时就偏北不少,本身也比石屋那边高一些,不用大动干戈,只是向北的火力不足,才促成三排现在待着的机枪掩体紧急修筑。
田三七所在位置看不到三年式重机枪开火的样子,也看不到鬼子遭到扫射的惨样儿,但碉堡门口冒出来的射击烟雾和连绵不绝的射击声,让他觉得舒爽。
老赵这脑子咋想的?这种主意也能想出来……田三七忽然觉得,二连缺的不是掷弹筒的技术,是老赵这种天马行空的脑袋,他要是高一刀,一定要把老赵请去二连住一段时间。
田三七看向食堂方向,老赵就在那儿呢!
罗富贵从田三七身后冒头,他一眼看到了笼罩在爆炸黑烟里的石屋,皱了皱眉,推了田三七一把:“去,去石屋帮忙,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
…………
刘坚强和何根生是在爆炸结束后第一批冲进石屋的人。
斜搭在北墙的木板,有些已经不在原位,可能是被爆炸掀开了,门口看不到人员损失。
何根生第一个扒出来的是赵亮,没伤,被震得不轻。
一排二班大部分人都没伤,但听力受损,人都有点发木,没人肯离开战斗位置。
刘坚强终于找到胡义,他和李响以及另一个战士窝在同一个沙包围成的小掩体里,那个战士肩后有血,被何根生拖出去包扎了,胡义和李响身上没伤,但同样被震得发懵。
胡义的第一句话,嗓门很大:“老赵这回的歪主意好像挺正!”
话音刚落,西边发生爆炸!手榴弹!
胡义想起身,他听不清,但震动他能感觉到,他需要确切掌握现在的情况。
刘坚强一把把胡义按住,他拎着枪,带着几个人出石屋,去查看。
柳兑长跑得比刘坚强还快,一眼看到食堂西边有黑烟,枪声大作,他拎着步枪就从石屋拐角冲了出去,刘坚强还没来得及喊,从北边打来的几发流弹,就击中了柳兑长!
惯性导致柳兑长倒地后继续向西滑动,差一点就贴近了食堂东墙。
刘坚强紧贴墙角,微微探头,最北边,鬼子人头攒动,窝在石阶最高处西侧的鬼子,被重机枪压制住,但朝向南边的空档,正对着石屋与食堂间的空地。
他缩回去,脑子里急转,想着怎么压制,却冷不防身边一个身影窜了出去!
田三七!
这家伙跑得快,跑到空地中间忽然一个趔趄,没直接摔倒,他压低身体向前扑出去……他滑到食堂南墙下了!
田三七一骨碌翻身坐起来,顾不上步枪,开始解绑腿,绑腿布带被抽出来甩向柳兑长:“抓住!”
柳兑长还能动,抓住绑腿布带,田三七使劲一拉,把柳兑长扯到墙后。
刘坚强看到柳兑长腿上又中一枪,但命保住了,长出一口气。
这时候,食堂里再次爆发枪声!
田三七心里慌,但手没抖,掏医疗包,扯绷带帮柳兑长压迫伤口止血,躯干伤口在腋下,斜着打穿,从后背穿出,血流的不少。
柳兑长脸色刷白,两处伤口并没有特别疼,但失血让他有些懵,嘴唇有些哆嗦。
“少来这死出,你死不了!”田三七也不知道柳兑长能不能扛住,但他嘴上必须这么说,手里动作更是没停。
九连和其他部队不一样的东西很多,战伤急救是每个人必须学的,会的不必多,能当场不死,总有机会活。
田三七学的时候记得极认真,笔记也抄了一份给二连。
至少压迫止血看上去是有效果的,柳兑长腿上的枪眼儿已经止住了,胸腔伤口出血也见少,田三七松了一口气,现在最麻烦的是,这伤员往哪儿送?
…………
食堂是酒站左翼,修得挺结实。
敌人一直没接近,老赵和一班战士也只能听着隔壁打得热闹。
石屋那边挨榴弹的时候,食堂这边也挨了两颗,一颗打中南边墙头,一颗打中西墙外的墙根。
遭瘟的鬼子,食堂这边一枪没开,朝这边打个屁的榴弹?
高处观察哨的战士被震了下来,惊惶未定地浑身摸,没伤口!
老赵也紧张了一下,发现虚惊一场,给这家伙脑袋一巴掌:“命大!活该你长命百岁,迟早死在家里床上!”
一帮人嘿嘿笑。
他们没想到,这两发榴弹,是鬼子绕行进攻酒站左翼的先导!
监视西侧的战士嘴里的沙子还没吐干净,西北边就发生了爆炸!地雷!鬼子踩雷了!
所有人找到自己战位,举枪准备。
食堂西侧离浑水河不到百米,在距离三十来米的地方,有一截土墙,那就是老秦主张修筑的夹心假墙。
鬼子从北边过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也会第一时间想抢下这个位置,这里太适合作为朝东的火力支援位置了!
但北侧石阶最后一级,距离这道假墙大概不到二十米,这就是留给食堂阵地打截击的机会。
鬼子踩雷不知道被放翻几个,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集火截停他们去抢假墙的意图……八路不让他们抢,说明那地方很重要,重要,那就必须抢!
于是,第一批想去那儿的三个鬼子,被一班给放倒了。
紧接着,石阶边缘拐角,鬼子的机枪就架上了,开始压制食堂西侧的射击孔。
食堂这边的设置,和石屋那边差不多,西墙上开的射击孔乱七八糟,不用的时候,都是用石头塞死的,要打,那就撬开一个,打完再塞,进攻方想盯死一个射击孔,很难。
鬼子遇到的就是这样,一挺歪把子,只有一个射击位,不到二十米长的食堂西墙,他想完全压制,根本不可能!
他还得面对数个射击孔对他的偷袭,比打地鼠游戏还难——他得打准,才能对墙后的八路造成伤害,这不是对着石墙扫射能做到的。
只有一个射击位,无论如何压不住食堂这边,那就需要展开,最好铺开一面,和食堂对射。
酒站这边,九连已经不知道对地形做了多少修改,河边沙滩已经被铲平,从食堂这边看过去,没有隐蔽的地方,所以,那道假墙,至关重要!
双方就围绕着这道假墙,展开了抢和不让抢的游戏,交火激烈,但其实除了最早被放倒的三个鬼子,也只有鬼子机枪手挨了一枪。
鬼子毕竟是最早进入中国战场的老鬼子,压制不住这边,那就上手雷!
石阶那边射击位只有一个,但石阶最后一级后面,朝食堂投手雷的空间那是很多,而且有石阶遮蔽,食堂那边对这种投弹一点威胁都没有。
数枚手雷爆炸,遮住食堂这边视野,鬼子就发动了冲击!
第一个扑到矮墙后的鬼子,还没爬起来,“轰!”
怎么?手榴弹?那个石头堡垒里怎么投出来的?鬼子闭眼前都没想明白。
北边机枪身后的鬼子曹长可看得很清楚,他的三个部下,已经抢到矮墙了,却被墙西边的爆炸给掀了出来!
地雷!
又是地雷!
陷阱套陷阱!
五千一百字奉上,周末催更数量少的可怜,唉,想不关心数据,可依旧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