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哥，这样的酒会带上我，会不会不大好？”
平治车上，一身闪亮西装礼服的吉米焦躁不安，手里捏着的正是今晚酒会的请柬。
“暹罗皇室的酒会你都参加了，点会几个香江富商、财阀的酒会就让你这样紧张？”李天乐目光都没从报纸上离开，“《众港商购得苏联航母，变身海上娱乐城》？我都不知星岛日报的记者会不会写新闻，这标题一点吸引力都没有，等会儿你记得提醒《星岛日报》胡主编，实在不行，让他们的记者去香岛中学夜校进修一下！”
吉米没理会李天乐嘴上的打趣，他看着报纸上的内容，心里还有些不愤，“乐哥，我还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把瓦良格号的功劳让给这些富商、财阀，明明是我们千辛万苦从毛子那里买来的！”
“哇，【千辛万苦】？吉米你什么时候去偷偷补习的文化课，出口就是一个成语？”
“别闹了，乐哥！我在同你讲正事嘅。”吉米满脸无奈，从坐上平治车后，李天乐就再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好好好，我同你谈正事。”李天乐这才放下报纸，放松身体靠着真皮靠背，正着吉米，“首先是你问我为什么要带着你一起参加酒会？小弟想要转型做一个纯粹的商人，做大佬的又点会不撑你？北边老家的天地线你现在多多少少能摸着点，今晚就是你同香江本地富商拉关系的机会。“
吉米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乐...哥，你都知道了啊。”
“你嘴上又是【无事一身轻】，又是【回来帮我谈健牌代言的事情】，就差没有明说不想继续帮社团干脏事了！你大佬不是傻子嘅！”
李天乐没好气道，他打从在暹罗听见吉米说的第一句话，就猜测到吉米想做正经的商人，想和社团作出切割了。
“乐哥，你放心，我吉米永远都是大佬你的马仔！”吉米连忙解释道：“只不过我观察过，北边老家如今在政策的支持下，就算是一头猪都能在风口上起飞，而且我也好好考虑勘察过，现在的物流行业是一片辽阔的蓝海...”
“算啦，你说是蓝海我就一定信你！都讲要撑你了，就没必要解释这么多。”李天乐摆摆手，伸手问吉米要了一支烟。
“看来大佬是真的准备在阿梅姐身上收心了。”吉米笑着递了一支烟，在他的认知里，只有真正的妻子才能把持丈夫的香烟。
李天乐点燃烟，轻笑着转移了话题，“我现在再说你第二个问题，我为什么要把瓦良格号的功劳送给那些人。”
他顿了一下，又将放在一边的报纸拿了起来，“首先，瓦良格号的购买资金本就是他们提供的，再者...”
李天乐讲到这里，长长的叹出一口气，眉宇间的锐利一闪即逝。
“现在的瓦良格号只是一个空壳，而且哪怕只有一个空壳，运输回来也是一个我们无法解决的大问题...”
......
一个小时后，轿车平稳的停在酒店门前的旋梯旁，门童快步上前拉开后座车门，一股混着皮革与香烟的味道先于李天乐探出车外，与酒店大堂溢出的暖空气撞在一起。
李天乐弯腰下车，鞋底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抬眼望去，这家由李黄瓜家族绝对控股的高级酒店被夕阳染成深金色，门廊下的水晶灯已经亮起，逛下透过镂空的银制工艺品在地面上投射出细碎的光斑。
四个字来形容，纸醉金迷。
而今夜走进这家酒店的客人，几乎拥有了如今整个香江百分之七十的财富。
身后的吉米将西装外套递来，李天乐接过披上，指尖划过面料微凉的质感，整理袖口时，瞥见旋梯旁侍立的服务生都穿着笔挺的燕尾服，白色手套纤尘不染，见到李天乐抬头，立刻躬身做出指引的手势。
明明是庆祝自己等人拿到航母的庆功宴，却到处布满西式的豪华风格。
酒店大堂内，悠扬的爵士乐顺着门缝漫出来，夹杂着杯盏碰撞的叮咚声，空气里飘来香槟的醉人香气与门外站立着的两人格格不入。
“我都要以为自己是来参加新任鬼佬港督的就任仪式嘅。”李天乐嘴角一撇，眼眸在灯光的照耀下浮现出冷光，“吉米，你讲我们会不会遇到一张请柬不让两人进去的狗血剧情？”
吉米尴尬一笑，拿着李天乐的那份请柬快步走向签到台，笔尖才刚刚在签到簿上落下的瞬间，酒店内便传来热络的声音：“乐哥可算是来了，大家就等你这关键人物呢！”
李天乐抬眼望去，只见刚从老父亲李黄瓜那里接手李家集团的李大公子快步朝自己走来。
“李大公子？不，我现在应该改叫李董。我可当不起李董这一句【乐哥】。”李天乐上前半步，和满脸熟稔的李大公子握了个手。
“乐哥说笑，事情早已经过去，我这个人输得起，知道挨打要站稳的道理。况且瓦良格号这份政治投资都直接被乐哥你送到我嘴里，我哪里还敢再不识好歹。”
李大公子把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不仅仅是因为之前在股市输了的原因，还有天乐辅警进入本岛、新界后，华人走在街上面对鬼佬时，会自然而然的昂起头的感谢。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李天乐在暹罗半个多月，直接让白龙王、八面佛等四个势力直接烟消云散的恐怖威慑力。
“李董，瓦良格号是你们自己掏钱购买用来建立一个大型海上娱乐城，与我李天乐有何关系？”李天乐摇摇头说道，主动揽着李大公子的肩膀往酒店内走去。
对方都已经彻底认输，他也没有必要在追着打！
宴会厅内灯光璀璨，几个核心“参与者”正被人群簇拥着，其中鬓角霜白的霍兆堂言语间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手里的酒杯轻轻晃动，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画出优美的弧线。
他万万没想到当初为了保全性命迫不得已交出的赎金，现在居然变成了一笔收益巨大的政治投资。
北边大领导的嘉奖已经托大社周社长的嘴传达，只等瓦良格号归来，他霍兆堂就能在北边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觥筹交错间，有人高举酒杯，对着北方遥遥一敬：“这一杯，敬瓦良格号！”
杯壁相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极了碧波中巨舰航行时击碎的风浪声。
“而这第二杯！让我们敬李天乐李先生！”
话音刚落，酒店大厅内便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将宴会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刚刚走进的李天乐身上。
李天乐会意的从服务生盘中拿起酒杯，旋转一圈后，将琥珀色液体吞下。
“乐哥，周社长在上面等你。”
李天乐微微颔首，随后拉着吉米在一众殷勤的目光中，跟着李大公子往宴会二楼走去。
那上面才是真正关键人物的聚集地，也是当初被强行敲诈勒索的富豪团体所在的圈子。
相较于一楼的热闹，这里的氛围要稍显的冷清了些，几十个站在香江富贵榜顶端的人三五成群，细声交流着自己对社会秩序的贡献。他们在看到李天乐走进来之后，全都放下了自己手边的事情，朝这边看了过来。
“终于回来了？”
“周社长！”李天乐上前一步，撞进对方带着笑意的眼神里。
“你啊，太冲动了！”周社长眼底也是藏不住的亢奋，他双手把着李天乐的肩膀，笑道：“要不是为了等你，这场庆功宴一周前就该开的！”
“怪我！我李天乐在这里向大家致歉！”
李天乐咧了咧嘴，拿起一旁的酒杯，视线从在场所有人身上扫过，最终停在带着自己进来的李大公子身上，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而就在这时，放下酒杯的李天乐开口了，“不过，我认为这场庆功宴，还是早了。”
周社长眉头一皱，说实在的，饶是他现在也难对李天乐的行为模式作出正确判断。
“乐哥为什么这么说？”
李大公子主动开口接话道，现在李家集团在股市遭遇重创，又失了大片香江民心，就连定海神针李黄瓜都远赴北边投身慈善、教育事业，若非瓦良格号的消息来得及时，他都怕李家的颓势再持续下去，会真正跌落香江富豪顶层圈子。
有前途！
李天乐对李大公子抛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心道到底是受利益驱动的商人、资本家，把仇恨看得很淡！
随后他低声叹了一口气，“可惜大家这两千万美元只从毛子那里买下了完整的舰体结构以及四台未拆掉的tb-12蒸汽轮机，其余的武器、雷达、电子系统甚至大部分管线都被拆除。整体只有完工率在67%的空壳航母，甚至就连蒸汽管道都被切割，控制系统也被酸腐。不仅没有任何战斗能力，就连直接启动都难以做到。”
将已经拿到手里的瓦良格号情况告知后，李天乐摇摇头，重新将目光看向众人，“大家总不至于让这么一个空壳母舰当成是自己的礼物吧？况且现在就连这个空壳都还停留在毛子那边，拖航回来的路上都不知道还有多少阻碍。我看大家都是体面人，应该不至于送一份礼物还让别人自己去取吧！”
他这一番话说得，直接让现场众人变得沉默下来。
感情自己还得出一笔钱！
有人脑子很快，立马在脑子里算出即便是再出一笔钱，将来得到的收益也依旧有得赚。
“送礼自然要送的完整，我霍兆堂愿意再出一笔钱资助李先生！”
“感谢霍兆堂先生的慷慨！”李天乐对着霍兆堂提杯感谢，但下一秒话风一转，“但很可惜我李天乐初出茅庐，能凭着几个兄弟不要命在苏联那边达成购买协议已是极限，后面不管是瓦良格号上的缺失核心，还是母舰拖航归途的国际阻碍，我李天乐都有心无力，只能在香江看着诸位数代从商的前辈们展露豪情风姿。”
这一瞬间，房间里的人全都沉默不语。
这哪里是出钱的问题，分明就是站队的问题！
光只是出钱还好说，出钱又出力的话，那就真的是在西方国家面前彻底选定了自己的站位，
就连原本想要出声阻止李天乐行事不要太过的周社长，在此时也放弃了出声的打算。
现在香江的诸多富豪、财阀中，除去霍老先生是从一开始就坚定着自己的血脉立场外，其余人大多都是由利益主导的投机者。
换句话说就是墙头草两边倒。
前段时间李天乐通过手段逼迫了李黄瓜家族彻底站队北边，现在...嗯...
周社长眉宇间的皱纹轻轻舒展，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相信眼前这些人应该明白，就算自己发话也无法改变李天乐的决定。
这可是你们香江九龙的本地人啊！
眼见众人不出声，李天乐也不催促，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子弹壳不断把玩着。
“李先生，这种事情，就算是我们...也力有未逮啊！”
半晌后，还是由霍兆堂最先开口说道，之前他出资就比其他人多出一倍，刚才也是第一个响应了李天乐的要求，想必自己的面子...
“那我不管！”李天乐冷笑，屈指将手里把玩着的弹壳准确弹射在霍兆堂的心口，脸上的笑容变得冷冽而危险，“总之这件事情，我势在必行！你们自愿与否都无所谓，反正我不关心过程是自愿还是被逼，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抛飞的子弹，冷冽的笑容，这两个画面无不让众人胆战心惊。
如果换任何一个人在他们面前说出如此赤果果的威胁，他们都有九成九的把握赌对方不敢，但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人，是两周前敢在暹罗境内玩正面武装冲突的李天乐，据说有一个村子直接被李天乐烧成了白地。
他们完全不敢赌，但偏偏心里又不舍得放弃西方世界。
就在这时，一个自始至终没有发声的老者张嘴了，“海上航运，我还有些关系和力量！原本还想着给你小子送点感谢礼，但现在的话就免了！”
“多谢霍老先生。”李天乐举杯致意。
“我会联系父亲在鬼佬祖家的旧识和关系网，会出自己的一份力。”李大公子连忙跟上说道。他们家本就已经在逼迫中选择了站队北边，现在面对李天乐的逼迫不仅心里不难受，甚至还有些暗暗的窃喜。
终于，不只是我一家人了！
有了他们两家带头，其余人的回应声也陆陆续续响起。
正如李天乐所想的那样，眼前这群富豪、财阀早就把自己的生意做出了亚洲，很多李天乐乃至于红顶商人做不到的事情，他们联合起来就能找到其中解决问题的关键。
目的达成，李天乐第三次高举起酒杯，满饮下肚。升腾的酒意让他面颊泛红，看着场中明明心中有恨却不得不对自己露出笑脸的众人，他凑到吉米耳朵旁，压低声音说道：
“吉米，你说富豪、财阀这玩意谁研究的的，敲一棒子就蹦俩金币！”
“乐哥！你喝多了！”
吉米赶紧捂住李天乐的嘴，一边拖着人往外走一边朝周围的人群尴尬一笑。
就连老成持重的周社长也连忙上前半推半拉的将李天乐拽出了二楼宴会厅，“你这张嘴啊！随时随地给你自己惹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