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李天乐站在游轮甲板上眺望着视线尽头的香江。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带着腥咸的气息,卷着远处货轮的鸣笛声扑面而来。
码头上,蓝白相间的渡轮刚刚靠拢泊位,金属踏板便“哐当”一声搭在岸边,伴随着船体的轻轻晃动而微微震颤。
李天乐率先走下游轮,他扯了扯被海风灌得鼓起的西装上衣,墨镜滑到鼻尖,露出眼中的久违神色——他此行离开香江接近一个月时间,走之前正是天乐辅警将手伸进本岛和新界的关键时刻,这近一个月的时间就只能在电话里从大圈豹、洪仁就口中了解情况。
而这两位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人,也不知道如今香江三个半岛的情况到底如何。
挽着他胳膊一起走下游轮的是阮梅,她怀里紧紧抱着个皮箱,里面装着的是她在清迈搜罗到的手工艺品,准备回来后送给方芳等人。
这半个月,她是在游玩和休养中度过,直到昨天才从医生那里得到允许长时间乘坐游轮的诊断。
再后面就是王建军、吉米等人陆陆续续从游轮上下来,脚步刚踩上码头的坚实地面,便忍不住弯腰揉了揉酸胀的膝盖。
连续十几个小时的航程,纵然是铁打的身体也难免有些不适。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游轮上享受到李天乐、阮梅的豪华待遇的。
码头上人来人往,有扛着巨大行李箱的游客,有推着平板车搬运货物的码头工人,再远一点的地方还有对着街边小吃摊拍照的鬼佬和导游。
粤语的吆喝声、汽车的汽笛声以及游轮引擎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混着这海水的腥咸和小吃的香气,汇聚成鲜活的人间。
李天乐抬头望了望头顶灰蒙蒙的天,又看看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忽然笑着拍拍吉米的肩膀,“洛军在暹罗的事情就让他自己和信一、十二少自己去弄。我相信他们在暹罗这个毒品源头能对香江这边的禁毒行动提供很大的帮助。至于现在,先去把你欠我的健牌香烟买来,你已经欠了我半个月,再欠下去,我要计利息了!”
吉米咧开嘴笑了,抬手抹了把被海风打湿的脸颊,声音里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暹罗皇室的美酒、雪茄你不食,偏偏惦记着香江几块钱的健牌,真是...”
“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混在人群中和许正阳拉关系的李天琪冷不丁的说道,随即回头继续同许正阳交谈。
她这一趟暹罗行算是遭了罪,也彻底认清楚自己身边非常缺少像李小富这样的高手保护。李杰之前就拒绝了她的招揽,她所认识的其余高手又都是李天乐的忠心马仔,就连天养生从红累镇回来后,都在李天乐面前老老实实收起了扎刺的毛。
不得已,李天琪就只好把目标打到了许正阳带领的【大内侍卫】身上。
“呐,这可不是我说的!”吉米朗笑一声,便小跑着朝路边摊跑去,那里有香烟零售的妹崽在。
片刻后,他带着几包健牌和一些小吃回来,脸上的轻松笑意少了一些。
李天乐接过健牌,望着路边摊那里挥斥方遒的鬼佬以及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的香江本地导游,先在自己嘴上咬上一支,“发生什么事,让我们的吉米哥心情又不好了。”
“在外面呆久了,忘记香江这边的情况。几个鬼佬在那边讲路边摊这样的存在是香江城市文明进程的破坏者,还有香江因为天乐辅警网格化执勤的缘故,在这一个月时间里的发展简直倒退了几十年。鬼佬这么说就算了,偏偏那几个围着鬼佬转的人恨不能在鬼佬面前跪下。所以我刚才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吉米吐出一口浊气,心里回到家的那股兴奋劲少了很多。
“我都要以为吉米你快要习惯了。”李天乐扯了扯领带,把烟盒交给阮梅保管,迈开脚步就准备往鬼佬那边走去。
“鬼佬的舆论攻势很厉害嘅,让不少人在听到鬼佬对自己的批评后,就打从内心的如丧考妣;听见鬼佬的赞扬,就恨不能将之奉为圭臬,我都不知道这些人骨子里是有多么的自卑,真是可怜、可叹。”
他说着,就准备上前让那大言不惭的鬼佬见识一下自己的铁拳,那只脚下才刚动,就被许正阳给拦了下来。
“李先生,来之前领导曾让我给你带句话,上面非常肯定李先生在香江的所作所为,但很多事情不能太极端。”
来自大内的许正阳上前两步来到李天乐身边,压低声音道:“领导同我讲,现如今的香江总督是亲近北边的麦丽浩,所以很多事情需要以平稳为主,如今祖国在谋求向国际靠拢,所以很多事情要考虑国际影响。”
“所以呢?”李天乐偏偏头,一脸莫名,“国际影响也好,向国际靠拢也罢,这些事情你应该同周社长那些人讲,我李天乐只是一个古惑仔,听不懂这些嘅。”
眼瞅着李天乐不准备罢休,许正阳再进一步,张开双臂阻拦,“李先生,香江现在的形势,以您的身份不能行事极端。”
李天乐闻言,眉头一皱,再望过去,发现自己被许正阳这么一打扰,那几个鬼佬已经离开。他叹了一口气,正视向许正阳。
李天乐这一番变脸,让身边的王建军、王建国等人同时也动。在瞬息间呈包围站位圈住了许正阳。
而后面的李天琪看到这一幕,心里也直接打消了招揽许正阳的心思。
这一瞬间,许正阳只感觉浑身上下三百六十度如遭针扎。
好在李天乐发现了这一幕,立刻低喊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大家都是自己人,不过是理念不同罢了。”
说完这句话,他才又重新看向许正阳,“许正阳同志,我很极端吗?”
他不等许正阳做出回答,便继续说道:“在我李天乐看来,几乎所有同【国际】相关联的词都不是什么好词汇,无论是【与国际接轨】也好还是【考虑国际形势】也罢,除去部分因国力不强不得不卧薪尝胆的理由外,其余把这些词挂在嘴边的人,无不是在内心深处自我奴役、自我矮化到极致的可笑之人,总想着自己去贴合国际,而不是让国际来接轨我们自己。”
“我不想对许正阳同志的内心思想作出评判,但想说的是,我李天乐古惑仔出身,向来只认一个道理,那就是拳力即是权力,我现在在香江拳头最大,那这份权力过期不用就很浪费。”
“所以你说我极端?不,仅仅是动手教训几个出言不逊的鬼佬算不上极端。甚至我心里都好想笑,鬼佬这就是在欺负你们是文明人,只晓得嘴上讲道理!殊不知很多道理是要用拳头来讲的!”
“极端?我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极端!”
一长段话说完,李天乐喘口气后,便将目光放在码头上那些阿三身上,“吉米!”
“乐哥。”
“回去后通知咱们的人,以后不管是九龙还是新界、本岛,我不许这些阿三在脑袋上围着包头巾,兄弟们见一个扒一个,敢不服的阿三直接送到九龙城寨的建筑工地上劳改,至于理由就以怀疑他们的包头巾藏有致命病毒就行。”
“是,我现在直接电话通知阿就、左手还有豹哥。”吉米都没去看许正阳的反应,就直接当着对方的面拿出了手机。
许正阳望着冷笑连连的李天乐,嘴唇颤了颤,没再继续说话。
“呼!”李天乐唇上的香烟终于在阮梅的帮助下点燃,他品尝着这久违的滋味,吸完一整只烟后,才扭脸看向阮梅:“阿梅,我让建军送你回去,今晚有个酒会,我必须亲自到场。”
“嗯,那明天见。”
“好,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