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计划”带来的意外“良性循环”效应,如同在“躺平网络”这片本就宁静的池塘里,又滴入了几滴暖色调的染料,虽未掀起波澜,却让整个“水质”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温润透亮。成员们分享日常时那份不自觉的积极倾向,林小呆引导韵律时感受到的顺畅自然,都成为这变化最细微的注脚。
洞天核心团队在最初的惊奇过后,很快便将这份“意外之喜”纳入了常态化观察的范畴。陈长生的态度很明确:乐见其成,顺其自然,不刻意宣扬,也不过度解读。大家该干嘛干嘛,只是多了份记录网络整体氛围微妙变化的日常功课。
众人的主要精力,依旧聚焦在对“样本库”的探测上。第一次成功捕捉到的“多维干涉图谱”及其分离出的四种“子频率”,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摸到了几块形状各异的墙砖,虽然距离看清整个迷宫的结构还差得远,但至少证明了“微风”能够“吹到”不同的区域,并能引发不同“住户”(样本印记)的“反应”。
赵日天和“齿轮·分析师”将四种“子频率”的特征数据输入“谐波特征动态匹配核心”,作为新的重点监测模板。他们期待能再次捕捉到类似的干涉信号,最好是来自不同“区域”或由不同“子频率”组合而成的,那样就能像拼图一样,慢慢勾勒出“样本库”内部大致的“分区地图”或“印记类型分布”。
然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春风一号”传回的数据再次陷入沉寂。除了偶尔出现的、强度更弱的零星“杂音”(疑似单个印记的微弱扰动),再未出现类似上次那种清晰的“多维干涉”事件。仿佛那个“小房间”里的“住户们”在集体“哼”了一声后,又陷入了更深的沉眠,或者“微风”暂时未能再吹到那么“敏感”的区域。
等待依旧是主旋律。但有了第一次的成功,众人的耐心似乎更足了。赵日天甚至开发了一个小程序,每天自动比对“微风”播撒参数(韵律薄雾浓度、林小呆共鸣稳定性等)与环境数据,试图找出可能影响“共鸣”发生率的潜在关联因素,虽然目前还没啥靠谱发现。
就在这种平稳的“观察-等待”模式持续了相当于外界数月的光景后,转机以一种更加……“艺术”的方式出现了。
这一次,触发警报的并非“春风一号”的被动感应模块,而是洞天内部,陈长生那个用来辅助“午后神游”、偶尔也充当“道韵辐射”效果显示器的“万象安宁仪”。
“万象安宁仪”是赵日天早期的作品之一,功能如其名,能够以极其柔和的光影和色彩变化,反映一定范围内“安宁”、“和谐”、“舒适”等正向道韵的细微波动与交织状态。平时它就静静地悬浮在陈长生躺椅附近,投射出缓慢变幻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抽象色块与光晕,是洞天“安逸氛围”的标配装饰之一。
这一日,陈长生刚结束一段浅度神游,正懒洋洋地欣赏着“万象安宁仪”投射出的、如同春日湖面倒映晚霞般的柔和光影。突然,他目光一凝。
只见那原本流畅缓慢变幻的光影中,毫无征兆地、极其短暂地(不到十分之一息),闪过了一组极其奇异、完全不符合仪器预设变幻逻辑的“图案碎片”!
那不是光影的自然流淌,更像是有谁用极快的速度,在平静的湖面上用不同颜色的光笔,瞬间勾勒了几笔——
一道悠长空灵的、仿佛由星光拖曳而成的银色弧线;
一团温暖浑厚、带着泥土与生命气息的淡金色光晕;
一组精密优雅、如同分形几何般不断自我复制的淡蓝色结构线;
还有几缕色彩难以名状、如同混合了多种愉悦情绪光谱的、灵动跳跃的光丝……
这些“图案碎片”一闪即逝,快得让人怀疑是错觉。但“万象安宁仪”自身的记录核心(赵日天习惯性地给他所有作品都加了数据记录功能)忠实地捕捉并暂存了这一异常事件。
“坊主!仪器记录到未知高维道韵干涉图案!特征频率分析中……”赵日天第一时间收到了警报,立刻冲了过来。
陈长生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刚才那瞬间的“图案”,给他的感觉……异常熟悉!尤其是那银色弧线、淡金光晕和淡蓝结构线,其蕴含的“韵律质感”,与之前从“多维干涉图谱”中分离出的那三种“子频率”,何其相似!而那几缕灵动光丝,也与第四种模糊的“情绪光谱”频率感觉吻合!
难道……这次不是“春风一号”在那边捕捉到了“涟漪”传回数据,而是……“样本库”那边的某种“共鸣回响”,或者“印记碎片”,竟然直接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投射”或“衍射”到了他这边的“万象安宁仪”上?
这怎么可能?中间可是隔着无尽的位面壁垒和“刻板城”系统的重重封锁!而且,“万象安宁仪”只是个低功率的辅助法器,并非专门的接收装置!
很快,赵日天的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图案碎片”携带的道韵波动,在极高维度上与“微风计划”涉及的“复合韵律”以及“样本库”已知的“子频率”特征,存在显着的“同源谐振”痕迹!而且,其出现的时间点,恰好与“春风一号”传回的一段极其微弱的、疑似“背景规则涟漪”的异常波动数据(之前被当做噪音过滤掉了)在时间上精确吻合!
“是‘印记涟漪’的……‘跨位面衍射’?”“齿轮·分析师”的意念充满了震惊,“……而且……衍射的‘接收端’……竟然不是专门的探测器……而是……一件普通的、与‘安逸’概念强相关的环境法器?……这……这需要对‘和谐安宁’类道韵规则……有着匪夷所思的……穿透性与……共鸣选择性……”
苏昊仔细观察着仪器记录下的那几帧残破“图案”,捻须沉思:“并非直接的信息传递,更像是一种……‘意境的碎片’或‘韵律的剪影’,借助了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基于‘高度共鸣’的‘规则隧道’或‘概念桥梁’,实现了极其短暂和微弱的‘显化’……”他看向陈长生,“坊主,您的‘道韵辐射’长期浸润此仪,此仪本身又是营造‘安宁’环境的法器,是否因此……与那些追求‘和谐自由’的‘样本印记’……建立了一种……极其隐晦的‘共鸣通道’?”
林小呆也凑近看着那些图案,眼中异彩连连:“它们……好像……不只是‘哼’了一声……这次……有点像……想‘画’点什么给我们看?虽然……画得太快……太碎……看不清……”
陈长生没说话,他闭上眼睛,仔细回味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图案,那一刻,他的神识似乎也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更加“鲜活”的“共颤”,仿佛有几缕来自遥远过去的、不同的“色彩”或“温度”,轻轻擦过了他的感知边缘。
“不是攻击,不是污染,甚至不是有意识的沟通……”他缓缓开口,“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流淌’或‘映照’?因为我们的‘微风’持续吹拂,与它们(样本印记)产生了越来越深的‘韵律共鸣’,所以在某种极其偶然的‘规则共振峰’上,它们那被封存的‘本质意境’碎片,就像水中的倒影被风吹动,有那么一瞬间,极其模糊地‘映’到了我们这边……恰好,被这件同样沉浸在‘安宁’道韵中的法器,‘接住’了那么一点点?”
这个解释听起来玄之又玄,但在场众人都见识过“微风计划”的种种神奇,反而觉得这可能是最合理的推测。这并非有意识的穿越壁垒,而是一种基于极高契合度“韵律场”的、概率极低的“自然现象级”的信息泄露。
“这岂不是说……”赵日天眼睛放光,“咱们的‘万象安宁仪’,甚至坊主您身边这片长期受您道韵浸润的区域……都成了‘样本库’信息的潜在‘接收天线’?虽然接收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信号破碎得没法看,但这路子……野啊!”
陈长生揉了揉眉心,感觉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超出他这条咸鱼的舒适区了。他只是想躺着偷偷观察一下对手,怎么现在连自家的家具(法器)都开始兼职当“间谍卫星”了?还是被动接收那种!
“先别激动。”他给众人泼了盆冷水,“这东西(图案碎片)除了证明‘共鸣’确实在加深,以及提供了一点更‘形象’但依旧破碎的‘样本’特征外,目前看不出有什么实际用处。而且,这种‘衍射’现象无法预测、无法控制,指望它获取系统性的情报,不现实。”
话虽如此,他还是让赵日天将“万象安宁仪”的记录数据与“春风一号”的对应时间数据仔细比对,并尝试用更高级的算法去“修补”和“解读”那些图案碎片,看能不能提取出比单纯频率数据更丰富的信息,比如那些光丝中具体可能包含哪些“情绪”倾向。
接下来的日子,洞天内除了常规的“微风”维护和网络观察,又多了一项“守株待兔”般的任务——密切关注“万象安宁仪”等几件长期受陈长生道韵浸润、且与“安宁”概念相关的法器的运行状态,期待那不知何时会再次出现的、转瞬即逝的“意境碎片”。
或许是“微风”的持续浸润真的在加深与“样本库”的联系,也或许是运气使然,在随后的数月里,这种奇异的“意境碎片衍射”现象,又零星发生了数次。
有时是在“万象安宁仪”上,闪现出几笔勾勒着奇异植物轮廓的温暖光影(与淡金光晕相关);有时是在陈长生常用的一只“养神玉枕”表面,短暂浮现出类似星图轨迹的银色纹路(对应银色弧线);甚至有一次,在苏昊丹炉旁一块用来测试丹药香韵的“闻香石”上,竟然晕开了一小片如同精密结晶花纹的淡蓝色痕迹(对应淡蓝结构线)!
每一次“衍射”,其“图案”都比第一次更加清晰一点点,持续的时间也略微长了一丁点。虽然依旧破碎,但众人开始能从中辨识出更多细节:那“奇异植物”的叶片似乎有着充满生命力的螺旋纹路;那“星图轨迹”中仿佛蕴含着某种缓慢演化的周期韵律;那“结晶花纹”的构造透露出令人惊叹的数学美感与和谐比例。
至于那些代表“情绪光谱”的灵动光丝,出现的次数最少,也最难以捕捉和解读。但林小呆在一次极其专注的感应中,隐约从一次光丝衍射的余韵里,捕捉到了几个极其模糊的“意念残响”,翻译过来大致是:“……光……”、“……歌……”、“……守护……”、“……有趣……”
这些发现,虽然依旧零散,却极大地丰富了团队对“样本库”内封存“印记”的认知。它们不再仅仅是冰冷的频率数据或抽象的“本质韵律”,而是开始有了些许“形象”和“温度”,甚至能窥见一丝它们原初世界的“文明特质”与“生命情感”。
“就好像……我们正在用最慢的显影液,一点点冲洗一张被撕碎、又封存在冰层深处无数年的……古老文明的‘集体梦境’底片……”苏昊感慨道,“虽然每一片都极小,极模糊,但拼凑起来,或许真的能还原出一些……令人惊叹的图景。”
陈长生对此不置可否。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这种“衍射”现象的频繁发生(尽管绝对次数依旧稀少),是否意味着“样本库”那边的“共鸣”活动正在增强?或者,“刻板城”系统对“样本库”的“禁锢”或“压制”,是否在某些方面出现了连系统自身都未察觉的、极其微弱的“松动”?
他将这个问题抛给了“齿轮·分析师”和赵日天,让他们结合“春风一号”传回的所有环境数据,尤其是系统“缓冲脉动”和常规扫描的强度与模式变化,进行综合分析。
分析结果有些出人意料。
数据显示,“刻板城”系统近期对“样本库”所在区域及周边(包括“春风一号”潜伏的数据坟场)的监控强度和“缓冲”力度,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持续、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增强!
但这种增强,并非那种针对“敌意入侵”或“内部叛乱”的疾风骤雨式打击,而更像是一种“预防性”的、更加精细化的“加固”与“隔离”。系统似乎在尝试用更厚、更致密的“规则隔层”和更频繁、更细微的“压力疏导”,来“安抚”或“压制”样本库可能产生的任何“不稳定波动”。
“它们可能察觉到了‘样本库’近期比以往稍微‘活跃’了一点点,”“齿轮·分析师”分析道,“但将它们归因为‘原始样本库固有的、周期性的微弱噪声涨落’,或者……是系统自身近期一些优化调整带来的‘连带扰动’。所以采取了更保守的‘加固隔离’策略,而不是激进的‘清理净化’。”
“这反而可能……”“齿轮·分析师”的意念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为我们的‘微风’渗透和可能的‘衍射’现象……创造了更稳定的‘背景环境’?因为系统在努力‘压制’整体波动,反而使得那些由‘微风’引发的、极其微弱的、局部的‘共鸣’与‘衍射’,更容易被掩盖在系统自身的‘维稳操作’背景噪音之下?毕竟,谁会在一场刻意维持的‘细雨’中,去注意偶尔有几滴雨珠形状特别圆呢?”
这个分析让众人觉得既荒谬又合理。敌人的“加强防御”,反而可能成了他们“悄悄搞事”的最佳掩护?这剧情发展,也太“躺赢”了吧!
陈长生听完,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挺好。”
洞天之内,茶香依旧,光影柔和。一条咸鱼躺在椅子上,身边的家具有时会自己“显灵”闪现点来自异界的破碎图案,敌人还在傻乎乎地加固围墙以为能关住里面的“噪音”,而自家组织的氛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积极和谐……
这日子过得,怎么越来越有“魔幻现实主义”的味道了?
陈长生咂咂嘴,觉得这“躺平”生涯,真是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惊喜”。虽然这些“惊喜”有时候需要他稍微动用一下快生锈的脑子去理解,但总体而言,还是躺着享受成果的时候居多。
“元宝。”
“小的在!”
“晚膳……弄点有‘异域风情’的。”陈长生看着“万象安宁仪”上刚刚恢复平静的、如同深海般的光影,随口吩咐,“比如……带点‘星辉’感觉的,或者‘生命韵律’强的,再不然……‘几何美感’足的也行。”
金元宝一愣,随即心领神会,试探着问:“坊主,您是说……用点‘凝神火枣’雕个星星?或者用‘宁心藻’摆个螺旋图案?再或者……把‘琥珀核桃仁’摆成对称分形?”
陈长生满意地点点头:“嗯,看着办。要有创意。”
“好嘞!”金元宝乐呵呵地去了,觉得自家坊主的“美食美学”要求,真是越来越“高端”了。
陈长生重新躺好,望着洞顶。远方,“刻板城”系统正兢兢业业地加固着它的冰冷囚笼,却不知一缕温柔的“微风”正带着无数世界对“美好”与“自由”的向往,持续吹拂着囚笼深处那些沉睡的“梦境”。而一些梦的碎片,正以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偶尔“漏”出来一点,为囚笼外某个躺着晒太阳的咸鱼,增添了一点品茶时的……新奇谈资。
这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