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交待。”
“什么叫不交待？”
“吴处，您想想，咱们在这待了六天，电话、联络方式全是曹宏单线对接的。
咱们要是放了人，带着小赵小冯直接走，走之前把这六天的事跟祁连章说清楚，让他知道是谁派咱们来的。
回头省厅的人到了，祁连章自己会把事情捅上去，到那个时候，苏领导和曹宏就得忙着自保，哪还有工夫来收拾咱们？”
吴林蹲在那里，脑子转得飞快。
石开的逻辑他听懂了，说白了就是四个字，反水保命。
可反水这种事，从来就不是动动嘴皮子那么容易的。一旦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石开，你考虑过小赵和小冯吗？他们两个能跟咱们走？”
“小冯没问题，那小子本来就是我拉进来的，他听我的，至于小赵嘛……”
石开想了想。
“小赵这个人胆子小，但脑子不笨，你跟他说清楚利害关系，他不会犯傻。”
吴林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一步。
他往院子那边看了一眼，油灯还是那点光，微弱得跟没有一样。
“石开，你说咱们放了人，往后怎么办？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吴处，先走再说，天大地大，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还能没活路？大不了回老家种地去。”
吴林被他这句话给逗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行了，你去把小赵和小冯叫过来。”
“现在？”
“对，现在！”
石开转身就走。
不到两分钟，四个人凑到了草垛后面。
小赵和小冯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吴林蹲下来，压着声音，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曹宏让放火烧人的时候，小冯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小赵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手一直在裤腿上蹭。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不强求你们，愿意跟我走的就走，不愿意的，我也不拦，你自己想办法回49城，到了跟曹宏怎么交待是你自己的事。”
小冯第一个开口。
“吴处，我跟着您干，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三个人看向小赵。
小赵搓了两下手，低着头，过了几秒才抬起来。
“处长，我....”
“怎么了，小赵，有什么问题么？不愿意你可以退出。”
“我还是退出吧！”
听到小赵不愿意同流合污，吴林的目光闪过了一丝冷色。
他语气冰冷的再次询问了一句。
“小赵，你确定？”
小赵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嗯，我确定！”
“好，那你走吧！”
话音刚落，石开突然用一根麻绳勒住了小赵的脖子。
紧接着，吴林按住了他的手脚。
2个人一配合，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小赵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小赵，别怪我们，谁让你不跟我们一条心，只能让你下去见阎王了。”
干掉小赵后，几人快速的将他的尸体处理了。
“好了，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正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接下来咱们要为自己争取利益了。”
……
祁连章靠在床头，眼睛是闭着的，但没睡。
六天了，他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实，他不是怕死，是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李指挥知不知道他出事了？还是以为他真的在家照顾老娘？
门响了。
他睁开眼，看见石开走了进来。
“又要审？”
石开没回答，走过来直接给祁连章松绑了。
看到这一幕，祁连章十分诧异。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准备释放我了？”
只见石开凑到祁连章耳朵旁，小声的来了一句。
“祁秘书，您别紧张，我已经说服吴林他们反水了，其实我是监察局的人，周局的手下，这些天让您受委屈了。”
听到对方竟然是周志乾的人，祁连章整个人都惊呆了。
“什么，你是周....”
眼瞅着祁连章要把剩下的那句话说出来，石开立马制止了他。
“祁秘书，别说话 ，吴林他们还不知道，他们要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之前做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听到石开的这番提醒，祁连章当即闭上了嘴巴。
“行，我知道了。”
“另外，待会吴林他们会承认错误，并将责任推给苏久和曹宏，您这边记得要配合，千万不要盯着不放，不然会适得其反，我真怕他们狗急跳墙。”
“好的，我明白，我会注意的。”
见祁连章听进去了，石开十分放心的点了点头。
在一番操作过后，石开就带着祁连章等出来了。
吴林走在前面，小冯跟在后头。
两个人进了院子，油灯把土墙照出一层黄。
祁连章站在屋里，手腕上的绳印还在，他下意识搓了两下，没搓掉。
吴林在门口站了几秒，没有马上开口。
他看了一眼石开，石开冲他点了下头。
“祁秘书。”
祁连章抬眼看他。
吴林把手里那盒烟往桌上一放，人没坐，就那么杵着。
“这六天是我们做的不对。”
祁连章没接话。
吴林又往前走了一步。
“上面让我来的时候，说的是问几句话就走，我当时想着也就是几天的事，可后来越搞越大，到最后曹宏那边变了意思，让我……”
他顿了一下，没把后半截说出来。
祁连章看着他，等了两秒。
“让你什么？”
吴林嘴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石开在旁边替他接了过来。
“祁秘书，上面让今晚把您和您家里人全部处理掉，制造火灾。”
屋里安静了。
祁连章的手慢慢攥了起来，又慢慢松开。
他往东屋看了一眼，他老娘就在那头躺着，这几天咳嗽一直没停，他想过去看一眼都没人准。
“你们没动手。”
“没动，我要是动了手，现在就不会站在这跟你说话。”
祁连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石开之前在屋里跟他交过底，让他别追着不放，他记着这话。
“吴林，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吴林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院门的锁，之前锁着的时候怕您跑，现在用不上了，我和石开、小冯，今晚就翻山走，从隔壁县出去。”
祁连章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钥匙。
“那你们走了以后呢？”
“以后的事，走了再说。”
祁连章没有再追问这个话题。
他想了想，开口问了另一件事。
“我老娘这几天没人管过，你们知不知道？”
吴林的脸上闪过一点不自在。
“知道，是我疏忽了。”
“疏忽？她七十多了，咳了三天，连口热水都没人给她倒。”
吴林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
旁边的小冯低着头，从进屋到现在一个字没吭过。
祁连章站起来，走到东屋门口，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老太太躺在床上，盖着一条薄被子，眼睛闭着，呼吸有点粗。
他把门轻轻带上，转身回来。
“行了，你们走吧。”
吴林愣了一下。
“祁秘书，您这……”
“我说行了，你们今晚没动手，这个事我记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眼下你们赶紧走，省厅的人明天就到，你们要是不走，谁也保不了你们。”
吴林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两下，最后说了一句。
“祁秘书，对不住了。”
祁连章没回这话，只把手往门口一指。
吴林没再多待，转身出了门，石开跟在后面，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回头看了祁连章一眼。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石开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小冯最后一个出去，出去之前犹豫了一下，把兜里那包饼干掏出来放在门槛上。
偌大的院子瞬间就空了。
祁连章站在门口，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村后的小路上。
他回到东屋，搬了把凳子坐在床边。老太太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连章？”
“娘，是我。”
“那几个人……走了？”
“走了。”
老太太咳了两声，伸出手摸了摸祁连章的胳膊。
“你瘦了。”
祁连章没说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老太太的肩膀。他坐在那儿，一直坐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