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神情恍惚。
许久才反应过来，低声说了句：
“我、我回去多吃点。”
“这不是多吃一点的问题，到了你现在的症状，需要调养。”
姜禾顿了顿，
“介意我替你诊脉吗？”
女人有些犹豫。
倒是隔壁床的热心大妈一个劲儿催促：
“赶紧答应啊！姜主任是这家医院最厉害的医生！她的号都要靠抢的，一般人想找她看病都不行呢！”
女人听到这句，才终于抬起胳膊。
姜禾仔细切脉，发现女人脉象细弱，按之无力，如丝绸漂浮在水上。
“脾土衰败，气血亏虚，心神失养，情志不舒，肝气郁结……你身上问题太多了！最好现在就住院调理！”
姜禾难得语气紧绷。
女人：“就只有这些吗医生？”
“这些还不够？你还想要什么？”
女人支支吾吾，姜禾忍不住皱眉。
女人这才声音细弱地开口：
“就是孩子……孩子方面比较困难……”
“你是说不孕不育？”
她音量不大不小，附近的人都听到了。
他们看女人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同情。
毕竟在很多人的观念里，生育能力是女人不可或缺的东西。
女人一张脸烧得厉害，窘迫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这个病能治吗医生？”
姜禾眉心皱得更厉害了。
“为什么要治？”
“难道……我连治病的希望都没有了？”
女人如遭雷击，连身体都在摇摇晃晃。
姜禾看着对方，缓缓道：
“不，是不用治，因为你……”
“你这婆娘干什么呢！怎么还留在这里！”
刚刚离开的男人又回来了。
他在门外隐约听到几句什么，怒气冲冲地跑进来打断。
“赶快跟我回家！”
男人伸手就要去抓女人的手腕。
姜禾直接挡了一下。
“等等，让我说完。”
姜禾转头看向女人，
“你的生育能力没有任何问题，所以才不需要治。”
女人愕然！
旁边的男人却是忍不住慌张起来。
“什么破庸医！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死婆娘快点跟我走！”
男人二话不说要拽走女人，结果直接被女人躲开。
女人直勾勾地盯着姜禾：
“所以不是我生不出孩子？真的吗？可是我之前看过一个大夫，他说是我身体有问题生不出孩子！”
姜禾对自己的诊断很笃定：
“那你看的医生要么水平不够，要么就是故意骗你！”
女人脸色微变，缓缓转头看向丈夫。
男人急得汗水都快出来了。
“老子的话你敢不听是不是……”
“闭嘴！”
女人歇斯底里地吼出声，仿佛想到了什么。
转头又问姜禾，
“医生那他呢？我丈夫他怎么样？生不生得出孩子？”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姜禾只扫了两眼就看出这人肝火亢盛、肾精亏虚，九成概率是不孕不育。
男人：“我怎么会生不出孩子？我是男人，我……”
姜禾：“生不出孩子跟男女没有关系，跟身体健康有关系。反正我可以确定的是，这女同志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要不然我再给这个男同志看看，确认一下？”
男人哪里会允许姜禾碰自己？
而他越是这样，女人就看得越发清楚。
到最后女人干脆放声大笑起来！
“难怪每次我说要去城里大医院看你都不乐意，非要让我在你那个当赤脚医生的叔叔那里看，原来你就是不想让我发现真相！而你们母子这几年一直拿我生不出孩子说事，到头来生不出孩子的人居然是你！太可笑了！这简直太可笑了！”
女人一边笑，一边又忍不住流泪。
旁边人光看着就心疼，在那里指指点点——
“难怪前几天总是听她男人和婆婆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呢。”
“下不出蛋的可不是她，是她男人！”
“可真够恶毒的，自己生不出孩子还要怪在妻子身上？”
“估计是怕妻子跑掉吧，干脆用这种办法把她抓住。”
“所以这女同志以为自己不孕不育，对家人感觉愧疚才这么忍让？”
“那不然呢？她男人婆婆非打即骂的，几个人受得了这脾气！”
“换做是我把他们家都掀了！简直太可恶了！”
“……”
男人听得暴跳如雷，打死都不肯承认自己生育能力有问题。
但他的妻子已经不在乎他的回答，反正她已经清楚了真相。
男人：“你到底要做什么？难道因为这个医生的话，你连家都不回了？”
女人挺直腰杆：“我不回。”
“好好好，有本事你这辈子都别回来！”
男人放了狠话，扭头就走。
女人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蹲下来小声哭泣起来。
姜禾递了手帕给女人，多余的却做不了什么。
另外还有病人要看，姜禾叮嘱两句后，先行离开。
她回到办公室时，医生们都在谈论这件八卦。
角落里的两个小娃娃也听得津津有味。
……等等！小树和安安！
姜禾恍然想起了他们的存在。
而她刚才急着去查看情况，居然把两个孩子直接丢在脑后了！
正如陆妄所说，找保姆这件事是真的迫在眉睫了。
于是姜禾就近找中医科的其他医生们打听了一下。
这年头想当保姆的当然不少。
能赚钱，又能包吃喝。
还是在大院儿里做事足够体面，说出去也不比那些工人差什么。
只是仔细一问，他们又纷纷打起了退堂鼓。
原因无他……姜主任太挑剔了！
光是要干净这点，就足够刷下去很多人。
这年头大家连温饱问题都没解决，哪儿来的心思在意干不干净的？
特别是一些农村出身的长辈，把孩子丢在泥地里翻滚都做得出来，才不会在意什么卫生习惯。
他们也不敢随便糊弄，毕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又不是过了今天就不接触了，为了这事儿得罪姜主任可不好！
所以，等到下班时间，姜禾都没能等到一个主动自荐的人。
姜禾知道这事儿不好办，牵着孩子下班的时候，还在想这事儿。
只是好巧不巧，刚到医院门口，她又遇到了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