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威尔宣称“平庸之恶”就是每个人的原罪,正是因为每个人都身负这种无法摆脱的罪孽,所以圣母纳多泽才会永远哭泣,为世人受苦。
莫妄德听后,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完全赞同。
“平庸之恶,确实是每个时代都有的顽疾,是不好解决的罪过。很多人会被环境裹挟着向前,或者为了生存而不得不犯下一些明明不愿犯下的错误。”
他的声音平静而深邃:
“这确实是罪过。但比起去纠结这个,我更想去质问……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流浪儿需要去靠出卖自己讨生活?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把人逼到这种地步?”
“不过……这些东西说多了无益。说得再多,也改不了现实。”
莫妄德叹了口气,他知道,对于现在的洛克威尔来说,这些宏大的问题太过遥远。
“喝完这杯酒,多注意身体吧。至少……你要先把小洛美尔养大。”
他轻轻拍了拍洛克威尔那瘦骨嶙峋的肩膀,虽然没有使用任何治愈神力,但那种安抚的动作,却让老修士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那种病只是摧毁了你的免疫力,只要你不受伤、不感染其他的病就好。但是一旦受伤,哪怕是个小口子,也很难愈合。自己多保重。”
说完,莫妄德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那阴暗的埋骨堂,独自去修道院外散步了。
………
……
…
次日一大早,红白蓝爵士杰克决定回镇上。他和洛克威尔约好了,下周这个时间再见,到时候他还要来帮老修士接着搬运那些源源不断的尸体。
在和洛克威尔爵士道别之后,莫妄德也顺路蹭上了这辆马车,来到了那个所谓的“哈布斯镇”。
这个小镇名叫哈布斯镇,但严格来说,这根本算不上是一个正经的镇子。如果从行政体系上来划分,这里只能叫做“哈布斯聚落”。
这座小镇的主要成员都不是平民,只有少部分家境特别差的平民,住不起城堡里的房子,才会流落于此。
而更多的是没有身份的流民只能依附在哈布斯堡那高大的城墙之外生存。
他们是流民,是逃犯,是破产者,是各种各样被主流社会抛弃的三教九流。
虽然他们没有身份,但这不代表他们不需要缴税。
哈布斯家族的卫兵时而会像幽灵一样在这里巡逻。他们的任务很明确:
平时对这些黑户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像野草一样疯长。
但到了某个特定的时间段,就会进行统一的“管理”——也就是收税。
如果没缴税,或者缴不起税,那等待他们的就只有处决,或者是被卖去做苦力。
来到这个聚集地,莫妄德感受到的第一印象就是“忙碌”。
所有人都很忙,行色匆匆,神情紧张。但是这种忙碌当中,并没有那种为了美好生活而奋斗的生机,而是一种被无形的恐惧和压力追逐在身后的仓皇。
他们就像是在跑步机上拼命奔跑的老鼠,如果停歇,就会被身后的压力给吞噬。
只有不停地奔跑,才能勉强在原地维持生存。
红白蓝爵士的理发铺子就在路边,简陋而杂乱。
然而,莫妄德刚一下车,正想找个面包店买点他心心念念的欧李果干解解馋,就发现原本还算热闹的街道突然乱了起来。
许多身穿哈布斯家族制服的卫兵,正气势汹汹地冲进人群,开始在大街上抓人。
首先遭殃的,是那些无依无靠的流浪儿。
“这是怎么回事?杰克。”
莫妄德皱眉问道。
“还能怎么回事。”
杰克一边收拾着自己的铺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他们需要小矿工呗。现在那个山上的煤矿已经挖到后半段了,很多矿道狭窄得连成年人都进不去,而且那里随时可能塌方,危险得很。
所以,他们就需要这种身板小、命又不值钱的小孩子去钻那种洞,去做这种要命的活计。”
他看了莫妄德一眼,似乎有些意外这位“贵族”竟然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
“妄德爵士,看来您的家族应该是不从事矿物方面的生意吧?这可是咱们这儿贵族老爷们的惯例了。”
莫妄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谁说的?挖矿这种事,只需要召集大量的工人,然后将矿道扩展到三人可以并排走的宽度,并且修好一条哪怕是便宜的木道,让工人们可以推着木车把矿石运出来,既安全又高效。”
“哈!”
杰克闻言,耸了耸肩,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
“天哪,莫家族究竟是统治哪片地区的仁慈领主啊?竟然还会考虑工人的安全和效率?”
他阴阳怪气地说道:
“恐怕莫家族应该是统治在纳多泽圣母脚边的那个‘神圣之域’的家族吧?不然怎么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善良想法?”
杰克很明显是在嘲讽莫妄德的天真。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怎么可能会有老爷愿意花那种冤枉钱去修什么木道、扩宽什么矿道?
人命,可比木头和时间便宜多了。
然而,当杰克说完这番话,想要看看这位天真少爷的反应时,一回头,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莫妄德,已经不见了。
………
……
…
“这是我的孩子!我的女儿不是流浪儿!卫兵大人!”
一个年轻的妇人死死地抱着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哭腔:
“我是市民!我真的是市民!这是我的身份证明,您看!”
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磨得有些发亮的木牌,想要递给那个正在拉扯孩子的卫兵。
那卫兵原本都有些动了恻隐之心,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卫兵队长大步走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那个木牌一眼,那只带着厚重锁链手套的拳头,毫不犹豫地、重重地砸在了那位妇人的后脑勺上。
“砰!”
妇人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卫兵队长一把将那个哭喊的小女孩从母亲怀里扯了出来,像拎小鸡一样拎在手里,不耐烦地对那个犹豫的卫兵吼道:
“如果交不了差的话,哈布斯堡的那位骑士男爵可饶不了我们!而且,如果他们真是市民,为何都没办法进哈布斯堡?!住在这种鬼地方的,都是贱民!”
“你好。”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卫兵和卫兵队长都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顿时一愣。
来人穿着一身虽然沾染了些许风尘、但依旧显得干净得体的深白色内袄,外面披着那件标志性的、修长的蓝色领主大衣。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气质,让他们下意识地想要行礼。
毕竟,这很显然是一位贵族老爷。
然而,还没等他们的腰弯下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莫妄德的手只是平静地搭在了路边一口废弃的水井之上,随后看似轻轻一用力,“咔”的一声脆响,竟然硬生生地将那口用青石堆砌而成的井壁给掰下来一大块!
紧接着,那口沉重的石井轰然倒塌。莫妄德单手举着那块足有磨盘大小的井壁,就像是拍苍蝇一样,轻描淡写地一下就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卫兵队长给砸翻在地!
卫兵队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块巨石死死地压在了下面,生死不知。
旁边的那个卫兵当场被吓得魂飞魄散,吓得他用力捏紧了女孩的手腕,女孩吃痛的叫了一声。
莫妄德没有理会那个吓傻了的卫兵,他用还未出鞘的繁星剑,不轻不重拍打卫兵颤抖的手腕,示意这个被吓呆的人松开抓住女孩的手。
然后,他蹲下身,看着那个受惊过度、还在抽泣的小姑娘,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孩乱糟糟的头发,柔声说道:
“去,你妈妈昏了,快去照顾好你妈妈。乖孩子。”
小女孩愣愣地看着这个大哥哥,然后抹了一把眼泪,跌跌撞撞地跑向了昏迷的母亲。
看着这一幕,那个卫兵惊恐不已,双腿直打哆嗦。
莫妄德站起身,那张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喜怒。他弯下腰,像拖死狗一样,抓住了那个被压得只剩半口气的卫兵队长的一只脚,把他从乱石堆里拖了出来。
“带路。”
他对那个吓傻的卫兵说道:
“去处刑架。”
卫兵完全不敢不从,战战兢兢地在前面领路。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莫妄德拖着那个不知死活的卫兵队长,一路来到了聚落中央那个平时用来恐吓流民的简陋处刑架旁。
他毫不费力地把卫兵队长的脑袋摁在了那个沾满血污的断头台上,随后,他一只手拄着八面繁星剑当拐杖,另一只手单手握住那个沉重的绞盘把手。
“咔哒、咔哒……”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莫妄德面无表情地摇动绞盘,将那块锋利的、生锈的斩首铁片,一点一点地推到了最高处。
周围其他的卫兵看到这一幕,惊恐无比。他们虽然害怕,但职责所在,还是有几个胆大的拔出剑,想要冲上来解救自己的队长。
莫妄德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当那些卫兵冲到近前时,他只是随手挥舞着那柄连鞘的长剑。
“砰!砰!砰!”
剑柄如同重锤一般,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砸在那些卫兵的铁头盔上。巨大的震荡力直接穿透了金属,将那些卫兵的脑仁震得嗡嗡作响,一个个两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随后,莫妄德像踢垃圾一样,把他们一个个踢下了处刑台。
看着台下还有两三个吓破了胆、不敢再冲上来的卫兵,莫妄德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在处刑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平静得就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去通知你们那个什么……骑士男爵。”
他指了指断头台下那个已经吓得尿裤子的卫兵队长:
“告诉他,太阳落山之前,我就要杀一个人。”
“想保下这条狗的命,就让那个骑士男爵自己过来。”
那些卫兵听到这话,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向着哈布斯堡的方向狂奔而去,生怕晚一步就会被这个恐怖的煞星给砍了。
………
……
…
当那位不可一世的骑士男爵,骑着披挂整齐的高头大马,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气势汹汹地赶过来想要兴师问罪时,他原本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不知死活的流浪剑客。
“大胆狂徒!竟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还不快……”
男爵愤怒地拔出腰间的长剑,想要指责这个为所欲为的暴徒。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那个一直懒洋洋靠在绞刑架旁的年轻人,身形突然一晃。
下一秒,就像是鬼魅一般,莫妄德的身影已经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那是受惊的骏马面前。
他伸出一只手,那只看起来修长白皙、更像是拿笔的手,竟然稳稳地掐住了那匹正在嘶鸣的战马粗壮的脖子!
“起!”
莫妄德竟然单手将那匹连人带甲足有上千斤重的战马,来了一个标准的过肩摔!
“轰——!!”
巨大的战马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马背上的骑士男爵更是被摔得七荤八素,头盔都歪到了一边,像个被拍扁的易拉罐。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感觉胸口一沉。
莫妄德的一只脚已经重重地踩在了他那精良的胸甲上面,随后,不等他有任何反应,照着他的脑门就是狠狠一脚!
“砰!”
这一脚直接把男爵踢得两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随后,莫妄德就像刚才拖卫兵队长一样,抓着男爵的一条腿,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了绞刑架附近。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瑟瑟发抖、裤子湿了一大片的卫兵队长,嫌弃地皱了皱眉,随手一扔,把他像垃圾一样丢下了处刑台。
然后,他把那位还在昏迷中的骑士男爵提溜起来,熟练地把他的脑袋塞进了那个还带着卫兵队长体温的断头台卡槽里。
做完这一切,莫妄德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依旧是那副平静得让人害怕的表情。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晴朗的大晴天,照着莫德雷德的身体暖洋洋,现在还早得很呢。
“太阳落山之前,这里总得死一个。”
他指了指断头台下那个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男爵,对着那些惊恐万分的卫兵们说道:
“想让他活,就去叫哈布斯堡更高级的贵族过来,我想想,哈布斯堡家族好像家主是个侯爵。男爵之上是子爵,叫子爵过来吧。”
“去吧,别浪费时间了。太阳可是不等人的。”
那些卫兵看着被踩在脚下如同死狗般的男爵,再看看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莫妄德,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的心思,一个个被吓得屁滚尿流,一拥而散,哭爹喊娘地向着城堡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