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地龙烧得正旺,将那股子旖旎后的甜腻气息烘得愈发浓重。
李纨像只被抽了骨头的猫,软软地趴在冯渊胸口。
她那张平日里清心寡欲的脸上,此刻还残留着尚未褪去的潮红,发髻散乱,几缕青丝被汗水浸湿,黏在脸颊上,透着一股子惊心动魄的媚意。
她趴在冯渊的胸膛上。
“爷……”
李纨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惶恐。
“求爷……帮帮兰儿。”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蓄满了泪水,摇摇欲坠。
“如今贾家这光景,就是个填不满的火坑。兰儿若是继续待在那葫芦巷里,这辈子……这辈子怕是就毁了。”
说到动情处,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砸在冯渊的胸口,烫得惊人。
“兰儿是我的命根子。”
冯渊垂眸,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把玩物件的随意。
“哭什么。”
冯渊的声音懒洋洋的,透着一股事后的餍足,“本王既然受了你的身子,自然不会看着那小子在那烂泥塘里打滚。”
李纨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希冀的光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身子都要贴进冯渊的骨血里去。
“多谢爷……多谢爷……”
“不过,要把贾兰弄出来,得有个由头。”
冯渊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她的一缕发丝,眼神幽深,“贾政那老东西还没死呢,若是明着要人,那老东西怕是要撞死在皇城外呀。”
李纨的身子僵了僵,脸色煞白。
“那……那该如何是好?”
“送你回娘家。”
冯渊淡淡地抛出一句话。
“回……回娘家?”李纨愣住了。
“我在江南时,常与你那几个兄弟喝酒。”冯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听说你父亲李守中,身子骨大不如前了。你是出嫁女,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如今贾家败落,你带着儿子回娘家侍疾,也是全了孝道。”
李纨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是了。
父亲病重,她带子归宁侍疾,这是天经地义的大孝。贾家如今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管她?况且,若是能攀上燕王这棵大树,父亲那边定然也是求之不得。
“都依爷的。”
李纨温顺地将脸贴回冯渊胸口,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只要能离了那个家,只要兰儿能有出息,让她做什么都行。
一直躺在一旁没有作声的王熙凤,此刻翻了个身。
她身上只搭着一条薄被,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那双丹凤眼里,却没了往日的泼辣与精明,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焦虑。
看着李纨有了着落,她心里那股子酸涩与恐慌,像野草一样疯长。
“爷偏心。”
王熙凤伸出一只藕臂,搭在冯渊的腰腹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幽怨,“大嫂子有了去处,那我呢?我那巧姐儿又该如何?”
她叹了口气,目光空洞地望着承尘上的花纹。
“那个没出息的,如今在西北充军流放,死活不知。贾赦那个老不死的,坟头草都几尺高了。王家……王家也被抄了个底掉,也就金陵那边还有几个不成器的旁支,根本指望不上。”
王熙凤越说越觉得凄凉,眼圈也红了。
“这一房里,如今就剩我和巧姐儿,还有那个名义上的大太太。”
提到邢夫人,王熙凤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恨意。
“那老虔婆,精得跟鬼似的。贾家败了,大家都喝西北风,偏她过得滋润。”
邢夫人的侄女邢岫烟,做了冯渊的侧妃。每年光是邢家那边的接济,都够她吃香喝辣的。
王熙凤撑起身子。
“爷,你也帮帮我吧。我不求别的,只要能离了那老虔婆,哪怕是给爷在外面置办个宅子,当个外室,我也认了。”
冯渊侧过头,看着这个曾经在荣国府呼风唤雨的“凤辣子”,如今却像只丧家之犬般摇尾乞怜。
他伸手捏住王熙凤尖细的下巴,拇指在她唇瓣上重重按压了一下。
“你的事,倒比她好办些。”
“真的?”王熙凤眼睛一亮,顾不得下巴上的疼痛,急切地问道。
“你上面没人压着。”
冯渊冷笑一声,“贾赦死了,贾琏流放。那个邢氏,不过是个填房,又是个没主见的墙头草。本王只要让人去递个话,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忤逆本王的意思。”
“到时候,一纸和离书也好,义绝也罢,让你改嫁那是轻而易举。”
王熙凤闻言,喜上眉梢,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媚眼如丝:“爷真好……只要能跟着爷,让凤丫头伺候爷一辈子。”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你的事好办,是因为巧姐儿是个丫头片子,贾家不会太在意。但宫裁这边……”
冯渊的目光重新落回李纨身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
“贾兰是贾珠的独苗,是贾政的长孙。那老东西虽然迂腐,但对这个孙子却是看重得很。若是让他知道你要带着贾兰改嫁,或是脱离贾家,只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纨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爷……那……那可怎么是好?”
冯渊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无妨。”
他淡淡道,“活人还能被尿憋死?既然明着不好带走,那便想个法子,让他不得不放人。这事儿急不得,得慢慢筹划。只要你父亲那边的信到了,这第一步就算是迈出去了。”
李纨看着冯渊那张冷峻的侧脸,心中的不安渐渐平复。
……
皇宫。
皇帝环汔躺在龙榻上,双目紧闭,面色蜡黄,两颊深陷,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精气的枯骨。他的胸膛起伏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声。
榻前,一个如肉山般的身影正跪坐在脚踏上。
秦王环茏。
他那身原本宽大的亲王蟒袍,此刻被那一身肥肉撑得紧绷绷的,像是随时都会崩开线。
殿内地龙烧得热,再加上心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恐惧,环茏浑身都在冒汗。那汗水顺着他肥硕的脖颈流进衣领里,黏腻腻的,难受至极。
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扰了那位喜怒无常的父皇。
“噗——”
一声突兀且响亮的排气声,在这死寂的大殿中骤然炸响。
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迅速弥漫开来。
环茏的身子猛地一僵,那张满是油汗的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下意识地想要夹紧屁股,可那股气却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似的,连绵不绝。
龙榻上,原本闭目养神的皇帝,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射出一道厌恶至极的寒光。
“儿臣……儿臣该死!儿臣……昨夜贪凉,多吃了几块瓜,这肚子……肚子有些不争气……”
“蠢货!”
皇帝猛地喝骂一声,随即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滚……滚远点!”
夏守忠连忙上前,一边给皇帝顺气,一边对着环茏使眼色。
环茏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往后挪了几步,却又不敢真的离开,只能尴尬地跪在远处,像一坨被人嫌弃的烂肉。
皇帝喘息良久,才终于平复下来。
他侧过头,目光阴冷地盯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眼中满是失望与恨铁不成钢。
“朕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除了吃,就是睡。如今在这养心殿里,你也敢如此放肆!”
“儿臣知罪……儿臣知罪……”环茏只会机械地磕头。
皇帝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心中的火气更甚,却又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行了,别磕了。”
皇帝闭上眼,语气中透着一丝疲惫,“朕问你,截杀冯渊的事,是你做的吧?”
大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环茏磕头的动作猛地停住,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父皇……儿臣……儿臣……”
“别跟朕装傻。”
皇帝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这满朝文武,除了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谁还会干出这种授人以柄的蠢事?”
环茏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完了。
父皇知道了。
他本以为自己做得隐秘,动用的都是死士,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查到他头上。可没想到,在父皇眼里,他就像是个没穿衣服的小丑。
“父皇饶命!父皇饶命啊!”
环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儿臣也是一时糊涂……儿臣是怕……怕那冯渊拥兵自重,威胁到父皇的江山,这才……这才想替父皇分忧啊!”
“分忧?”
皇帝冷笑一声,那笑声听在环茏耳中,比鬼哭还渗人。
“你要是真有本事,把他的人头给朕带回来,朕不仅不怪你,还要重重赏你!”
皇帝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那是对权力的极度渴望和对威胁的深深忌惮。
“可你呢?派了几百号人,连人家一根毫毛都没伤着,反而打草惊蛇!”
皇帝指着环茏的手指都在颤抖,“如今好了,冯渊没死,反而借着这事儿向朕示威。他在大殿上说的那番话,你没听懂吗?那是他在告诉朕,有人想杀他,他在等着朕给他一个交代!”
“朕本来还想着,等局势稳一稳,再慢慢想办法继续削他的兵权,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皇帝颓然地放下手,长叹了一口气。
“如今倒好,经过这一遭,那冯渊必定更加警觉。他就像是一头受了惊的猛虎,只会把爪牙磨得更利,把兵权抓得更紧。以后朕再想动他……难如登天啊!”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东西!”
皇帝随手抓起枕边的一个玉如意,狠狠地砸了过去。
“砰!”
玉如意砸在环茏的肩膀上,又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环茏不敢躲,硬生生挨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