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葫芦巷贾家。
贾母薨逝,举家戴孝。
这宅子原是贾家早年间的一处产业,荒废许久,如今却挤进了荣宁二府百十口人。往日的锦衣玉食如梦幻泡影,如今只剩下这四面漏风的墙壁和逼仄的天井。
李纨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的孝服,头上也没了珠翠,只别着一朵白绒花。
屋内没有地龙,连像样的炭盆都烧不起,只在角落里堆着些用来引火的柴火棒子,冒着呛人的黑烟。
“娘……”
一声低唤打破了死寂。贾兰身上裹着件改小的旧棉袄,手里捧着书,小脸冻得发青,却依旧坐得笔直,“若是冷,便歇歇吧。儿不考取功名,誓不为人,定要让娘重回那高门大院。”
李纨听了这话,手中的针一顿,眼眶瞬间红了。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过去将儿子搂进怀里,以此互相取暖。
“兰儿有志气是好的。”李纨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强忍着泪意,“只是如今这时局……咱们家遭了难,也不知会不会连累你的科考。那南边的战事一起,也不知你二姑姑她们究竟如何了,连封家书也递不进来。”
正当母子二人相对垂泪之际,门帘突然被人掀开,一阵冷风夹着雪沫子灌了进来。
“大奶奶!大喜!”
丫鬟碧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蛋冻得通红,眼中却闪烁着久违的光彩。
李纨皱眉道:“如今这般光景,哪里还有什么喜?莫不是那讨债的又上门了?”
“不是!不是!”碧月一边喘气一边关上门,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旁人,“是二奶奶身边的平儿姐姐刚传来的话,说是……说是燕王爷回来了!”
“燕王?”李纨心头猛地一跳,那张清心寡欲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与红晕,随即又被凄苦压了下去,“回来便回来了,与我们这些罪臣家眷又有何干?”
……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驶入了燕王府的角门。
马车停稳,早有婆子打起了帘子。
“二位奶奶,请。”
引路的并非旁人,正是那周嬷嬷。
李纨牵着贾兰,王熙凤拉着巧姐,一行人低着头,沿着抄手游廊匆匆而行。
脚下是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石砖,两旁挂着精致的琉璃宫灯,暖黄的光晕洒在身上,竟让她们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到了书房门口,周嬷嬷停下脚步:“王爷在里面候着,二位请进。”
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龙井茶香与瑞脑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她们身上沾染的北城寒气。
书房宽大,地龙烧得正旺。紫檀木的书案后,冯渊一身玄色常服,未束发冠,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正低头翻看着一本古籍。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
那目光如有实质,在几人身上扫过。
李纨和王熙凤身子一颤,竟不自觉地想要下跪行礼。那是上位者积威已久的压迫感,也是她们如今卑微身份的本能反应。
“免了。”
冯渊合上书,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过来坐。”
二女对视一眼,此时虽心潮澎湃,满腹的委屈与思念想要倾诉,但碍于孩子在场,只能强行忍住,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福:“民妇见过王爷。”
冯渊没有理会她们的拘谨,目光落在了那个半大的少年身上。
“兰儿”
贾兰许久没来过王府了,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动作一丝不苟:“草民贾兰,见过王爷。”
“在读什么书?”
“回王爷,正在读《孟子》。”
冯渊随手从桌案上拿起一块上好的端砚,递给贾兰:“这砚台赏你了。以后若是缺书少笔,直接让人来王府支取。”
贾兰又惊又喜,下意识地看向母亲。见李纨微微点头,才颤抖着双手接过:“谢王爷赏!”
冯渊目光一转,又看向躲在王熙凤身后探头探脑的巧姐。
小姑娘长高了不少,虽穿着素淡的旧衣,却难掩眉目间的灵气。
“巧姐儿也长开了。”冯渊语气温和了些许,“倒是随了你娘,是个美人胚子。”
王熙凤闻言,心头大石落地,脸上堆起笑来,虽带着几分讨好,却也透着真心:“能得王爷一句夸,是这丫头的福分。还不快给王爷磕头?”
巧姐乖巧地跪下磕头。
冯渊摆摆手,对着门外的周嬷嬷吩咐道:“带公子和小姐去花园里转转,让人备些热乎的点心果子,别拘着他们。”
“是。”
周嬷嬷领命进来,笑眯眯地哄着两个孩子出去了。
随着房门“吱呀”一声合上,书房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外面的风雪声似乎都被隔绝了,只剩下地龙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冯渊靠在太师椅上,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这两个女人。
一身孝服,素面朝天。
虽没了往日的珠光宝气,却因为这份凄楚与落魄,平添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那是曾经高高在上的贵妇人跌落尘埃后,特有的韵味。
“过来。”
冯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熙凤到底是泼辣些,眼泪先一步落了下来,却不是哭哭啼啼,而是带着一股子宣泄。她几步冲上前,直接扑倒在冯渊脚边,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膝盖,仿佛抱住的是这世上唯一的浮木。
“冤家!你可算是回来了!”
王熙凤仰起头,泪水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那双丹凤眼中满是控诉与依赖,“你若是再不回来,我们就真要被人欺负死了!那帮小人,看着贾家倒了,恨不得上来踩两脚……”
冯渊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略显粗糙的皮肤:“受苦了?”
“只要爷心里还有我们娘儿俩,这点苦……便不算什么。”王熙凤闭上眼,将脸贴在他的掌心,像只受伤求抚慰的猫。
另一边,李纨却依旧站在原地,双手绞着帕子,身子微微发抖。
“宫裁。”
冯渊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不认得本王了?”
李纨咬了咬下唇,脸色苍白中透着潮红。她缓缓走上前,在冯渊另一侧跪坐下来,低垂着眉眼,声音细若蚊蝇:“王爷……妾身身在孝期,唯恐冲撞了王爷贵体。”
“孝期?”
冯渊轻笑一声,猛地伸手,一把将李纨拉入怀中。
“啊——”李纨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冯渊腿上。
冯渊一手揽着王熙凤的腰,一手扣住李纨的后颈,逼迫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贾家都亡了,还守着那些虚礼给谁看?”冯渊的声音充满了侵略性,热气喷洒在李纨敏感的耳侧,“在这里,本王就是规矩。”
李纨身子一软,最后的防线在他霸道的气息中彻底崩溃。她颤抖着伸出手,环住了冯渊的脖颈,压抑许久的泪水夺眶而出。
“王爷……”
这一声唤,包含了太多的委屈、恐惧和渴望。
冯渊不再多言,低头吻住了那张略显苍白的唇。李纨的唇是凉的,带着淡淡的苦涩,却在瞬间被冯渊的热烈所点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