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书记,省纪委来人了。”
孙秘书长推门进来时,陆鸣兮正在看赵部长案的最新进展报告。他抬起头,把报告合上。“谁带队?”
“韩副主任。人已经到会议室了。”
陆鸣兮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笔记本。“他来河阳,提前通知了吗?”
“没有。突然到的。”
走廊里很安静,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像两支不同的鼓点。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陆鸣兮推门进去,韩副主任坐在长条桌对面,面前摊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拉链开着。他站起来,伸出手。
“陆书记,打扰了。”
“韩主任客气。请坐。”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孙秘书长倒了两杯茶,退出去,门关上了。韩副主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像在等什么。
“陆书记,我这次来河阳,是受了省委的委托。”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有人向省纪委反映了你在发改委期间的一些问题,省委很重视,派我来核实。”
陆鸣兮没有看那份文件,看着韩副主任的眼睛。“什么问题?”
“主要涉及你在发改委期间,利用职务影响为特定企业提供政策倾斜,涉嫌利益输送。”韩副主任看着他。“陆书记,你不用紧张。这只是正常的组织程序,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陆鸣兮靠在椅背上。“韩主任,我能看看那份材料吗?”
韩副主任犹豫了一下,把文件推过来。陆鸣兮翻开,一页一页看。材料里的内容并不新鲜,是他那份AI报告里的一些建议条款,被人断章取义,歪曲成了“为企业量身定制政策”。他把材料合上,推回去。
“韩主任,这份材料里的内容,每一件都有据可查。我的报告建议,都是公开的,不存在为特定企业谋利的情况。”
“陆书记,我相信你。但有人举报,我们就得查。这是程序。”韩副主任把文件收回公文包。“这几天,可能要麻烦你配合一下。我会找发改委的几位同志谈话,了解一下情况。”
陆鸣兮点点头。“没问题。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韩副主任站起来。“那就先这样。不打扰你工作了。”
陆鸣兮送他到门口。韩副主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陆书记,赵部长的案子,你办得很快。快到有些人坐不住了。”他没有回头,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陆鸣兮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声渐远,声控灯一盏一盏灭下去。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拿起电话拨了赵怀远的号码。
“赵书记,省纪委来人了。韩副主任带队,说有人举报我在发改委的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知道。”
“您知道?”
“韩副主任出发之前,跟我打过招呼。我告诉他,查可以,但要实事求是。不能捕风捉影,更不能受人指使。”
陆鸣兮握着话筒。“赵书记,这份举报材料,是王景行那边递的。”
“我知道。但你知道有什么用?你得有证据。没有证据,你说是他递的,他说不是,你怎么办?”
陆鸣兮沉默了一会儿。“赵书记,吴德胜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他开口,王景行跟郭启年之间的资金链就断了。”
“那就抓紧。王景行不会等你。他既然敢递材料,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后手。”
挂了电话,陆鸣兮拨了柳如烟的号码。
“如烟,你帮我转告萧先生,吴德胜的事,要快。这两天,我要见到人。”
电话那头,柳如烟的声音很轻。“好。我马上打电话。”
“还有,”陆鸣兮顿了顿,“你自己注意安全。王景行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你也是。”
下午,省纪委的人开始在河阳活动。韩副主任带着两个工作人员去了发改委,找了杜处长谈话。杜处长在办公室里关了半个小时的门,出来时脸色正常,但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消息传到陆鸣兮耳朵里,已经是傍晚。孙秘书长在食堂吃饭时跟他汇报的。
“陆书记,韩副主任找杜处长谈了半个小时,谈了什么,不清楚。但杜处长出来以后,去了趟洗手间,在里面待了很久。”
陆鸣兮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杜处长那个人,胆子小。韩副主任找他谈话,他紧张是正常的。”
“他紧张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出来以后,打了个电话。打给谁的,不清楚。但他打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陆鸣兮放下筷子。“老孙,你帮我盯着杜处长。他见了什么人,打了什么电话,去了什么地方,我都要知道。”
孙秘书长点点头。“明白。”
晚上,陆鸣兮接到了陈淮安的电话。
“鸣兮哥,吴德胜那边出了点状况。有人在他住的酒店附近出现了,鬼鬼祟祟的,像是踩点。”
“萧先生的人呢?”
“在。已经加强了警戒。但鸣兮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王景行的人迟早会找到他。你得尽快把人接走。”
陆鸣兮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梧桐树的枝叶融进夜色里,看不见了。
“你那边能安排人过去吗?”
“能。但需要时间。最快后天。”
“那就后天。不能再晚了。”
“好。我安排。”
挂了电话,陆鸣兮点了一根烟。烟雾在黑暗里慢慢散开,像一个人呼出的叹息。王景行在省城散他的谣言,在港城找他的证人,在河阳翻他的旧账。
三路齐下,不急不躁,像是胜券在握。
但他漏了一件事,赵部长还在纪委手里。赵部长这张牌,只要不松手,王景行做什么都是虚的。
第二天一早,陆鸣兮去了纪委。周书记在办公室等他,茶几上摆着两杯茶。
“老周,赵部长那边,这两天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不开口。但他脸色越来越差,眼袋很重,估计晚上睡不好。”
“你告诉他,王景行在外面做的事,我都知道。他替王景行扛,扛不了一辈子。王景行连韩副主任都能调动,这种人,靠得住吗?”
周书记点了点头。“我下午再找他谈谈。”
“不要下午。现在就去。”
周书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陆书记,如果赵部长松口了,王景行那边,你真的能动?”
陆鸣兮端起茶杯,没有喝。“动不动的,先拿到证据再说。”
周书记看着他,没有追问,推门出去了。陆鸣兮一个人坐在纪委的办公室里,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片金黄。他放下茶杯,没有喝。
茶已经凉了,但他知道,这杯茶还会被续上热水。只要他不走,只要他不倒,这杯茶永远有人替他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