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兮,你动赵部长,问过我没有?”
电话那头,王景行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笑意。
陆鸣兮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被风吹得枝叶乱晃。“王总,赵部长是市委的人,我动他,为什么要问你?”
“因为他是我的人。”王景行把“我的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鸣兮,你是不是觉得,动了一个赵部长,就能把河阳的局破了?你想得太简单了。赵部长后面还有人,那些人你动不了。你今天动他,明天你的材料就会出现在省纪委的办公桌上。”
陆鸣兮握着手机,没有接话。王景行等了几秒,笑了一声。
“鸣兮,我不想跟你撕破脸。你把赵部长放了,说是个误会,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河阳的事,我不插手。你在发改委的那份报告,我也帮你递上去。双赢。”
“王总,赵部长的案子,是纪委在办。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鸣兮,你这话就没意思了。”王景行的声音沉下来。“河阳的纪委,还不是听你的?你放他,一句话的事。你不放,我保证你后悔。”
陆鸣兮转过身,背对着窗户。“王总,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电话挂了。
陆鸣兮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风更大了,梧桐树的叶子被吹落了几片,贴着窗玻璃,又被风卷走。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凉得他牙根发酸。
省城,省委大院。
韩副主任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两份材料。左边那份是赵部长的违纪线索,右边那份是陆鸣兮在发改委期间的“问题清单”,由王景行那边的人整理,措辞考究,说他利用职务影响,为特定企业提供政策倾斜,涉嫌利益输送。韩副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把右边那份材料合上,放进抽屉。
秘书敲门进来。“韩主任,王总那边又来电话了,问您材料看完了没有。”
韩副主任看了秘书一眼。“你跟他说,看完了。但这件事,不是我能定的。”秘书点点头,退了出去。
韩副主任拉开抽屉,把那份材料又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用红笔标注的结论,“建议进一步核实”。他把材料放回去,锁好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他不是怕得罪王景行,也不是怕得罪陆鸣兮,
他是怕站错队。这个圈子里,站错了,就是一辈子。
陆鸣兮下午接到了陈淮安的电话。
“鸣兮哥,吴德胜找到了。他在港城,住在萧正峰旗下的一家酒店里。我已经让人盯着他了。要不要通知萧先生?”
“不用。我让如烟跟萧先生打个招呼。你那边的人,先不要惊动他。等我的消息。”
“明白。”陈淮安顿了顿。“鸣兮哥,还有一件事。王景行那边,最近在接触你以前在发改委的同事。姓杜的那个。他想干什么?”
陆鸣兮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他想翻我以前的旧账。”
“你有旧账给他翻吗?”
“没有。但他可以造。”
挂了电话,陆鸣兮拨了柳如烟的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如烟,你帮我给萧先生带句话。港城那边,有个人住在他旗下的酒店里,我需要这个人。不要让任何人动他。”
“什么人?”
“一个证人。能证明王景行跟郭启年之间有资金往来。”
柳如烟没有追问,只答了一句“好。我马上打电话”。
陆鸣兮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萧正峰在港城的能量,足够保吴德胜安全。
但保得住一时,保不住一世。他必须在王景行的人找到吴德胜之前,把他带回内地。
晚上,赵怀远的电话打了过来。
“鸣兮,王景行那边在省里活动得很厉害。韩副主任今天找过我,旁敲侧击问河阳的事。他说有人在传,你动赵部长是为了掩盖自己在发改委的问题。”
陆鸣兮站在窗前,夜色里的梧桐树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赵书记,您信吗?”
“我不信。但有人信。”赵怀远顿了顿。“你那边证据链完整吗?”
“完整。孙建国的口供、银行流水、吴德胜的证言,三点成一线。就差吴德胜这个人了。”
“那就抓紧。王景行不会等你。”
挂了电话,陆鸣兮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桌上的文件堆成小山,最上面那份是赵部长案的最新进展报告,周书记刚送来的。他翻开看了几页,合上了,站起来拿起外套,出了门。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走得很轻,一盏都没亮。摸黑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了,里面的灯很亮,白得晃眼。他走进去,看着门楣上跳动的数字,十八,十七,十六。、
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大楼。院子里很暗,路灯坏了一盏,值班室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照在地上,一小片昏黄。
他没有开车,走到大门口。门卫见是他,快步迎上来。“陆书记,您要出去?”“嗯。走走。”他出了大门,沿着马路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把他的影子从短拉到长,又从长拉到短。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座桥上停下来。桥下的沱水在夜色里泛着暗绿色的光,水流很慢,看不出方向。
他在桥上站了很久,抽了两根烟。风吹过来,烟灰落在水面上,漂远了。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是柳如烟的消息:“萧先生回话了。人已经安排好了,安全。你什么时候要,他什么时候送。”
陆鸣兮回复:“先让他待着。等我消息。”他又加了一句:“如烟,谢谢你。”
她回复:“不用谢。你注意身体。”
陆鸣兮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收起来。桥下的水还在流,不急不缓,像这个城市里那些永远在等的人,等着天亮,等着结果,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他转身往回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拖得很长。赵部长这颗子动了,王景行回了第一招,在省里散他的谣言,翻他的旧账。他的第二招,很快就会来。陆鸣兮在等,等王景行把牌全部亮出来。
等他亮了,才好一把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