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鬼身后的巨大鬼影无声咆哮,粘稠如墨的黑气翻涌,整个山洞仿佛瞬间坠入九幽寒狱,空气都似乎要冻结、凝固。那森然刺骨的杀意,混合着结丹期的恐怖灵压,如同无数冰冷的针,刺向每个人的神魂。
“地火焚金阵”形成的光罩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光芒急速黯淡,岩壁上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刘云轩脸色惨白如纸,方才强行催动阵法全力一击,几乎抽空了他的灵力,此刻面对这更甚从前的威压,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无形大手攥紧,喉咙发甜,几乎站立不稳。韩小婉修为最弱,此刻已是摇摇欲坠,全靠扶着岩壁才能勉强支撑。林牧长剑拄地,脸色铁青,青蒙蒙的剑气在身周明灭不定,抵抗得极为辛苦。柳青璇嘴角再次溢血,眼中闪过绝望。墨鳞低伏身躯,发出威胁的低吼,但面对那恐怖的鬼影,鳞片下的肌肉也在微微颤抖。
差距太大了!筑基与结丹,看似只差一个大境界,实则是天壤之别。更何况白鬼并非普通结丹初期,其功法诡异阴毒,实力深不可测。
“能死在本座的‘幽冥鬼相’之下,是你们的荣幸。”白鬼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山洞方向,虚虚一握。
其身后那巨大的幽冥鬼相,也随之抬起一只由纯粹黑气凝聚的、覆盖着狰狞骨甲的鬼爪,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和无边怨力,朝着那摇摇欲坠的阵法光罩,狠狠拍下!鬼爪未至,凌厉的阴风已将地面冻结出寸许厚的黑冰,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眼看就要彻底破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之际——
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外界救援,而是源于山洞内部,源于大地深处!
轰隆隆隆——!!!
一种沉闷至极、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恐怖咆哮,毫无征兆地从众人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整个山体,不,是众人感知范围内的整片大地,都开始剧烈震颤、摇晃!这震动并非普通地震,而是带着一种狂暴的、毁灭性的力量,仿佛有什么被封印在地底深处的洪荒巨兽,正在疯狂地冲击着枷锁,想要破土而出!
山洞顶部,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的碎石如暴雨般落下,更大的裂缝咔咔嚓嚓地蔓延,岩壁崩裂,泉水断流。那“地火焚金阵”的光罩在这天地之威面前,如同蛋壳般脆弱,瞬间布满了裂痕,随即“砰”的一声,彻底炸裂开来,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然而,这阵法破碎,却并非因为白鬼的鬼爪。那幽冥鬼相的巨爪,甚至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无比的地脉震动冲击得微微一滞,凝聚的黑气都紊乱了几分。
“怎么回事?”白鬼首次发出一声惊疑,他强行稳住身形,神识如同潮水般向下探去,随即脸色骤变(虽然被面具遮挡,但其周身波动的气息显露出惊骇),“地火暴动?!怎么可能!此地火脉节点应当已被阵法梳理平顺……”
他话音未落,更加骇人的景象发生了。
以山洞所在的山体为中心,方圆数里的大地,轰然开裂!一道道深不见底、宽达数尺乃至丈余的恐怖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裂缝之中,并非黑暗,而是刺目耀眼的赤红!灼热无比、带着硫磺气息的暗红色岩浆,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怒火,混合着狂暴紊乱的地火灵力,从无数裂缝中冲天而起!炽热的气浪席卷四方,瞬间将周围的林木化为灰烬,岩石融化流淌。
天空被映照成一片恐怖的赤红,浓烟与火山灰弥漫,宛如末日降临!
山洞内,刘云轩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剧变惊呆了。但紧接着,刘云轩怀中的量天尺震动得前所未有地剧烈,尺身滚烫,一股强烈的、充满警告和牵引的意念疯狂涌入他脑海——危险!地脉核心暴动!牵引!向南!离位!
几乎在量天尺示警的同时,众人脚下的地面也猛然开裂,灼热的岩浆如同喷泉般从裂缝中涌出,瞬间吞噬了山洞一角,两名黑煞谷弟子的尸体顷刻化为青烟。
“离开这里!”刘云轩嘶声大吼,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接近。他来不及多想,猛地一把拉住身旁最近的韩小婉,另一只手则将昏迷的墨心牢牢背起,体内残存的灵力不顾一切地灌注双腿,施展出最快的身法,朝着山洞尚未被岩浆完全吞噬的另一侧、一条因地震新出现的狭小裂缝冲去!那裂缝斜向上,不知通往何处,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墨鳞!林道友!柳姑娘!跟上!”刘云轩的吼声在轰鸣中显得微弱。
林牧反应极快,剑光一卷,护住自身,也拉起伤势不轻的柳青璇,紧跟着刘云轩冲向那条裂缝。墨鳞低吼一声,四爪踏地,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地窜出,紧随其后。
“想走?!”白鬼怒喝一声,幽冥鬼相巨爪一翻,不顾周围喷涌的岩浆和狂暴的地火乱流,卷起漫天黑气,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大手,朝着刘云轩几人抓来!他绝不允许煮熟的鸭子飞掉,尤其是地火令和墨尘传承!
然而,就在黑色大手即将触及刘云轩等人之际,他们脚下的裂缝中,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更加粗大、更加炽烈、颜色近乎纯金色的岩浆火柱,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轰然喷发!灼热到极致的火焰和狂暴无匹的地火灵力,与那阴寒的黑色大手狠狠撞在一起!
嗤——!!!
冰与火,阴与阳,两股极端力量对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和刺耳的能量湮灭声。金色火柱虽被黑色大手不断消磨,但那蕴含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狂暴力量,竟硬生生将黑色大手冲得支离破碎,黑气四散!
白鬼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显然这地火暴动的核心力量,也让他吃了点小亏。趁此机会,刘云轩等人已经冲入了那道裂缝,身影瞬间被崩塌的碎石和弥漫的烟尘吞没。
“混账!”白鬼大怒,正要不顾一切冲入裂缝追击,脚下大地再次传来一阵更加猛烈的震动,数道同样恐怖的金色火柱从他周围破地而出,将他前后左右的退路全部封死!狂暴的地火灵力形成一片毁灭性的绝域,连他也不敢轻易硬闯。更麻烦的是,他感觉到这地火暴动极不寻常,仿佛是整个区域的地脉节点被某种力量引动,彻底失去了平衡,陷入了毁灭性的狂暴之中,若不及时脱身,即便他是结丹修士,被卷入地脉核心暴动的漩涡,也有陨落之危!
“地火令……量天尺……是那小子!他引动了地脉?!”白鬼又惊又怒,终于想通了关键。量天尺能测地脉,定方位,那小子在绝境之下,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以量天尺为引,扰乱了此地本就被地火殿阵法沟通、相对平顺的地火节点,引发了这场毁灭性的地脉暴动!这简直是同归于尽的疯子行为!
“吼——!”愤怒的咆哮被淹没在更加剧烈的火山喷发声和大地撕裂声中。白鬼周身黑气狂涌,化作层层护罩,抵挡着四面八方喷射的岩浆和狂暴的地火乱流,他深深看了一眼刘云轩等人消失的裂缝方向,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小子,你逃不了!上天入地,本座也要将你揪出来,抽魂炼魄!”狠话放完,他却不得不先应对眼前的天地之威。幽冥鬼相收缩,护住己身,他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在漫天火雨和不断开裂的大地上快速闪烁,避开一道又一道冲天火柱,朝着暴动区域外围艰难遁去。继续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而此时,冲入裂缝的刘云轩等人,更是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
裂缝内部并非通道,而是山体在地震中撕裂出的、极不稳定的空隙。四周岩壁不断崩塌,灼热的气浪和有毒的烟雾从下方涌来,碎石如雨点般砸落。刘云轩将韩小婉护在身旁,用身体为背上的墨心挡住大部分落石,坤元石散发出的淡黄光晕勉强形成一个薄弱的护罩,但在这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岌岌可危。
林牧挥动长剑,剑气纵横,竭力劈开前方坠落的较大石块,为众人开路。柳青璇脸色惨白,勉力撑起一个淡蓝色的水罩,抵御炽热的气浪和毒烟,但灵力迅速消耗。墨鳞皮糙肉厚,硬扛着碎石,有时甚至用身躯撞开挡路的坍塌岩体。
众人不知道方向,只知道向上,向前,远离那喷发的中心。身后的轰鸣声、炽热感、以及大地的颤抖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突然,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一大片岩层彻底垮塌,堵死了去路!而身后,赤红的岩浆正沿着裂缝迅速蔓延上来,灼热的气浪几乎让人窒息。
“没路了!”韩小婉声音带着哭腔。
刘云轩双目赤红,怀中量天尺滚烫无比,指引着一个方向,但那方向是厚厚的岩壁!他猛地想起墨尘传承中关于地火之力的某种运用,以及“炼”字真意可融金石的描述。生死关头,他再无保留,将仅存的、刚刚恢复少许的灵力,连同神识力量,疯狂注入坤元石,同时引动那丝“炼”字真意,集中在拳头之上。
“开!”他怒吼一声,一拳轰向那看似坚实的岩壁!拳头触及岩壁的刹那,淡金色的心火虚影一闪而逝,并非蛮力破坏,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炼化”之力,岩壁接触之处,竟然瞬间变得酥软、通红,仿佛要被熔化!
轰!一个脸盆大小的孔洞被强行“融”出,后面并非实心,而是另一个狭窄的缝隙!
“走!”刘云轩嘶吼,率先钻入。林牧、韩小婉、柳青璇、墨鳞紧随其后。
众人在这地狱般的山腹裂隙中,不知奔逃了多久,躲过了多少次塌方,避开了多少道涌出的热流。每个人都伤痕累累,灵力枯竭,全凭一股求生意志支撑。
终于,在刘云轩感觉快要油尽灯枯,眼前阵阵发黑之时,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并非赤红的火光,而是……朦胧的、带着水汽的天光?还有……流水声?
他用尽最后力气,冲向那光亮。
哗啦!
几个人影狼狈不堪地从一个位于半山腰、被藤蔓遮掩的狭窄洞口跌出,滚落在一条冰凉湍急的溪流边。新鲜的、带着草木和河水腥气的空气涌入肺中,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火热与硫磺味。
身后,是依旧传来闷雷般轰鸣、火光冲天的山脉。而他们,终于逃出了那片毁灭之地。
刘云轩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背上的墨心依旧昏迷,但气息尚存。韩小婉瘫坐在溪边,浑身湿透,满脸烟灰,泪水混合着溪水流下。林牧以剑拄地,大口喘息,道袍破烂,身上多处烧伤。柳青璇直接晕了过去。墨鳞趴在溪水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暗金色的鳞片失去了光泽,多处焦黑。
劫后余生,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后怕。
刘云轩挣扎着坐起,望向那片火光冲天的山脉,又低头看了看怀中依旧温热、但光芒黯淡了许多的量天尺,眼神复杂。绝境之下,他福至心灵,以量天尺为引,强行搅动地火脉节点,引发了这场毁灭性的地火暴动,这才侥幸从白鬼手下逃脱。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不仅彻底毁了墨炎护法留下的密室和可能存在的其他线索,恐怕也惊动了四方。而且,白鬼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摸了摸怀中,地火令、《地火真解》、炎字令等都还在。墨心也还在。同伴虽然狼狈,但都还活着。
这就够了。
他强撑着站起身,看向四周。这里似乎是山脉的另一侧,一条山谷之中,林木茂密,溪流潺潺,暂时看不出危险。
“这里不能久留,地火暴动和白鬼都可能引来其他注意。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恢复。”刘云轩的声音沙哑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牧点头,挣扎着背起昏迷的柳青璇。韩小婉也咬牙站起。墨鳞甩了甩身上的水,警惕地看向四周。
一行人互相搀扶,沿着溪流,向着下游,步履蹒跚地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身后,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如同末日的余烬,也见证着一场惨烈的逃亡与新生。
未知的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但活着,就有希望。刘云轩握紧了拳头,地火传承的责任,墨心的安危,同伴的信任,以及对幽冥殿、对白鬼的仇恨,都化作沉重的压力,也是支撑他继续前行的动力。
南离之路,似乎更加漫长而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