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天德果然在晚膳后不久便大摇大摆地来到了馆驿。
他今日特意换了身崭新的锦袍,腰佩镶着宝石的弯刀,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兴奋,大步踏入石素月所居院落的正厅。
“公主!” 他一进门便高声招呼,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端坐主位的石素月身上,见她虽已卸去白日盛妆,只着家常襦裙,但清水出芙蓉,别有一番清丽风致,眼中贪恋之色更浓,
“父皇命我来与公主说说话,不知公主现下可得空闲?”
石素月脸上却适时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羞赧与恭顺,站起身,对侍立一旁的石绿宛与石雪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退下,这才对耶律天德微微一福:
“殿下亲至,妾身岂敢言无暇?自然是有空的,殿下请坐。”
石绿宛和石雪担忧地看了自家殿下一眼,见她目光沉静,这才低头敛衽,悄无声息地退至厅外廊下,却不敢远离,竖起耳朵听着厅内动静。
耶律天德大马金刀地在客位坐下,目光却依旧黏在石素月身上,尤其是她因起身行礼而微微起伏的胸前。
石素月强忍着那股被视奸般的恶心感,走到桌前,执起温在红泥小炉上的银壶,为他斟茶。
她手指纤长白皙,动作优雅,耶律天德看得心头一热,竟趁着递茶的机会,突然伸出手,想去摸那只执壶的柔荑。
石素月心中警铃大作,手腕极其灵活地一转,银壶稳稳落于几上,茶水一滴未洒,她的手也巧妙地避开了耶律天德的爪子,同时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后微仰,拉开了距离。
她面色不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将茶盏轻轻推至耶律天德面前,声音轻柔:“殿下,请用茶。”
耶律天德抓了个空,略感讪讪,但见她并未动怒,只是避让,胆子又大了起来。
他端起茶盏,却不喝,目光灼灼地盯着石素月,带着几分轻佻与命令的口吻道:
“公主,你我既有婚约,便是一家人了。方才在宫中,你唤我夫君,声音甚是动听。此刻无外人,你再唤我一声夫君听听如何?”
唤你个头!
石素月心中怒骂,脸上却飞起两抹似是羞怯的红晕,垂眸低声道:
“殿下……依照我中原礼俗,需得大婚之后,夫妻名分方定,方可行夫妻之礼,称夫妻之名。如今……妾身实在羞于启齿。”
“诶!” 耶律天德不以为然地一挥手,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溅出几滴茶水,
“你们汉人就是规矩多!在咱们草原,只要看对了眼,交换了信物,便是夫妻!
你我婚约已定,天下皆知,你叫我一声夫君,天经地义,有何羞于启齿?
莫非……公主心中并不情愿?”
最后一句,语气已带上了几分狐疑与不悦。
石素月知道这蠢货虽好糊弄,但性子直接,若惹恼了他,在这契丹地界怕是要横生枝节。
她连忙抬起眼,眸中漾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水光,似嗔似怨地看了耶律天德一眼,那一眼风情,直看得耶律天德骨头又酥了半边。
“殿下……莫要误会。” 她声音愈发柔媚,带着几分委屈,
“妾身……妾身只是怕唐突了殿下,也怕……坏了礼数,惹人闲话。既然……殿下不嫌弃,那……夫君……”
最后“夫君”二字,她叫得极轻,仿佛从齿缝间、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带着颤音,尾音微微上挑,勾人得紧。
配上她那张绝美而带着隐忍神情的脸,简直是我见犹怜。
耶律天德听得浑身舒坦,仿佛三伏天喝了冰酪,哈哈一笑,心中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他看着眼前这朵带刺又柔顺的晋国名花,只觉得心痒难耐,一股邪火直冲小腹。
他猛地站起身,绕过桌几,就想去搂石素月的腰,嘴里含糊道:“这就对了!我的好公主,让夫君好好疼疼你……”
石素月在他起身的瞬间就已警惕,见他扑来,身形如风中弱柳般轻盈一侧,再次避开了他的咸猪手,同时脚下微微一绊,装作惊慌失措地向后踉跄了两步,
恰好退到了厅柱旁,一手扶住柱子,一手掩住胸口,脸上满是惊惶与坚守之色,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急促的喘息与坚决:
“殿下!请自重!”
耶律天德接连两次扑空,又被她这般不识抬举地自重,脸上那点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拂了面子的恼羞成怒。
他本就是个性格猛悍骄捷、受不得气的,此刻在自己女人面前接连吃瘪,顿时火冒三丈。
“碰碰也不行吗?!” 他猛地提高嗓门,因为愤怒,那张本就算不上英俊的脸显得更加凶悍狰狞,双目圆瞪,上前一步,逼视着石素月,
“石素月!你别给脸不要脸!父皇将你许配给我,你就是我的人!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汉人那些破规矩,在这里行不通!”
他身材高大,此刻发怒,一股草原汉子特有的彪悍气息压迫而来。
厅外的石绿宛和石雪听得里面动静不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冲进去,又怕坏了公主的事,急得团团转。
石素月背靠厅柱,能清晰感受到耶律天德喷出的粗重气息。她知道此刻硬顶不得,这浑人万一真不管不顾用强,自己后果不堪设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惊惶之色稍减,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又带着几分哀恳与深明大义的神情,声音放得又软又糯,还带着颤:
“殿下息怒……妾身,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她眼圈说红就红,泪光在眼眶中盈盈欲滴,
“妾身岂会不愿亲近殿下?只是……殿下细想,妾身终究是晋国监国公主,代表着晋国体面。
若在大婚之前便与殿下有……有逾矩之举,传扬出去,不仅妾身清誉尽毁,亦会累及殿下名声,让契丹皇室蒙羞,破坏两国盟好……妾身……妾身实是为此忧心啊!”
她将清誉、名声、皇室蒙羞、破坏盟好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全是在为耶律天德和两国关系考虑。
耶律天德被她这番哭诉弄得一愣,怒火稍歇。他虽浑,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尤其是涉及皇室名声和父皇的邦交大计,他还是有些顾忌的。
再看石素月泪眼盈盈、楚楚可怜的模样,那股邪火又被另一种征服欲和怜惜取代。
“那你待如何?” 他语气放缓,但仍带着不满。
石素月见他态度松动,心中稍定,继续柔声道:
“殿下……何必急于一时?不过两年光景,转瞬即过。待你我将来自在草原完婚,天地为证,部民同贺,那时妾身名正言顺嫁与殿下,整个人、整颗心不都是殿下的吗?
到那时,殿下想如何……便如何,妾身……妾身岂敢不从?”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不可闻,脸上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羞怯地低下头去,露出纤长优美的颈项。
那副予取予求、任君采撷的柔弱姿态,配合着两年后的承诺,瞬间将耶律天德的胃口吊得更高,也暂时安抚了他急于验货的躁动。
耶律天德盯着她看了半晌,喉咙动了动,最终哼了一声,脸上的怒色终于消散,重新坐下,自己倒了杯已经凉了的茶一口灌下,粗声道:
“好!就依你!两年就两年!到时候,你可别再推三阻四!否则……”
“殿下放心,妾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石素月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派柔顺,重新走回座位,为他重新斟上热茶。
之后,耶律天德又没话找话地跟她聊了会草原风光、狩猎比武之类的,眼睛却总不老实。
石素月小心应付着,既不过分冷淡,也绝不给任何可乘之机。
约莫半个时辰后,耶律天德见实在占不到什么便宜,又记着石素月两年之约的画饼,这才心有不甘地起身告辞。
“公主好生歇着,过两日赛里舍节,我带你好好逛逛上京!” 耶律天德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宣告主权的意味。
“妾身恭送殿下。” 石素月送到厅门口,微微屈膝。
直到耶律天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馆驿大门外,石素月她缓缓走回厅内,坐到方才的椅子上,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还好……年纪轻,又有点蠢,还算好糊弄……” 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若真是个老奸巨猾、不择手段的……今日怕是真要……”
“殿下!” 石绿宛和石雪快步进来,脸上满是担忧与心疼,“您没事吧?那耶律天德有没有……”
“没事。” 石素月放下茶杯,摆了摆手,脸上已恢复平静,“虚惊一场。你们也累了,下去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