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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语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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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8章 青草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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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头的皂角树还在。二十年了,它粗了一圈,树皮上的疤却还是那些疤,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藏着说不完的故事。我站在树下,眯着眼看那条土路。路还是那条路,只是更瘦了,两旁长满了野草,在七月午后的阳光下蔫蔫地垂着头。

我记得最后一次走这条路,是去坐班车到县城读高中。小雪送我到树下,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两条麻花辫垂在肩上。那天有风,吹得皂角树叶子哗哗响,像是鼓掌,又像是叹息。

“你好好读书。”她说,声音小小的。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班车从远处扬起尘土,像一条黄龙爬过来。

“到了县城,别忘了写信。”她又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嗯,一定写。”

车来了,我爬上去,在最后一排坐下。从脏兮兮的车窗往外看,她还站在树下,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车开动时,我看见她抬手擦眼睛。我的鼻子也酸了,赶紧转过脸,假装看另一边的田野。

那是2005年夏天,我十六岁,她十五岁。

从那天起,我随父母四处漂泊,再没回过村里。

村里人都说我出息了。大学毕业,在城里的医药公司上班,虽然混得很差,但“城里人”这三个字在村里就是金字招牌。这次回来,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只想看看小雪过得怎么样了。

老宅都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蒿草。

“你爸妈在城里还好?”李二叔问我,递过来一支烟。

我摇摇头:“我不抽烟,谢谢二叔。他们还好,就是岁数大了,不爱走动。”

“是啊,岁数不饶人。”李二叔自己点上烟,深吸一口。

“小雪怎么样了?过得好吗?”我装作不经意地问。

“哪个小雪?”二叔有些疑惑。

“就是小时候总跟我一起玩的那个丫头,张家的小雪。”我回答。

二叔突然想起来了手一抖:“她呀,出事了。”

“她怎么了?”

李二叔叹了口气,烟从鼻孔里缓缓飘出来:“命苦啊。你走后没两年,她爹上山采药摔死了,她娘改嫁到外省,把她留给了爷爷奶奶。十八岁那年,嫁到邻村王家。那家男人爱喝酒,喝醉了就打人......”

我的喉咙发干:“后来呢?”

“前年冬天,人没了。”李二叔摇摇头,“说是失足掉进河里淹死的,可村里人都知道怎么回事。那几天正下雪,河面都结冰了,怎么会失足?王家匆匆埋了,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我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我捏得咔咔响,水洒了一手。

“埋在哪了?”我问,声音有点发抖。

李二叔看了我一眼:“村西头的老坟岗,最边上那个小土包就是。唉,你要去看的话,带点纸钱,那丫头命苦,活着没过上好日子,死了也别太寒酸。”

那天下午,我买了香烛纸钱,还有一包小时候小雪最爱吃的芝麻糖。老坟岗在村西的山坡上,荒草萋萋,墓碑东倒西歪。最边上果然有个不起眼的小土坟,没有墓碑,只有一块青石压在上面。

我在坟前站了很久,想哭,却哭不出来。记忆里的她,还是十五岁的样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右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

“小雪,我来看你了。”我说,声音被风吹散了。

我点上香,烧了纸钱,把芝麻糖放在青石上。夕阳西下,把坟头的荒草染成金色。远处传来放牛娃的吆喝声,和记忆中小雪跟我一起放牛时的情景一模一样。

天完全黑下来时,我还在坟前坐着。村里没有路灯,只有月光惨白地照下来。萤火虫在草丛间一闪一闪,像谁撒了一把碎金子。

“你回来了。”

我猛地回头。她就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两条麻花辫垂在肩上。月光能透过她的身体,看见后面摇曳的荒草。

“小雪?”我站起来,腿有点发麻。

她点点头,笑了,右脸颊的酒窝浅浅的:“是我。你还是老样子,就是长高了,也瘦了。”

“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伸出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我已经死了,你知道的。”她轻声说,“不过没关系,能看见你,真好。”

我们在坟前坐下,像小时候那样。她告诉我这些年发生的事,声音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走后没几年,她爹死了,她娘改嫁,爷爷奶奶年迈。十八岁嫁到王家,因为娘家没人,彩礼要得少。“我本来不想嫁的,”她说,“可是奶奶病了,需要钱买药。”

婚后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噩梦。公公刻薄,婆婆刁钻,丈夫王铁柱酗酒成性。喝醉了就打她用皮带,用板凳,用一切顺手的东西,打完又绑起来强奸她。

“最重的一次,他打断了我两根肋骨,还强奸我一整夜。”小雪说,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像纸,“我躺在床上半个月,婆婆说我是装病偷懒,连饭都不给送。”

我想象着她躺在冰冷的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数着房梁上的蜘蛛网。那该有多绝望。

“那天晚上,他又喝醉了。”小雪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叹息,“说我做的菜咸了,把整盘菜扣在我头上。我跑出去,他在后面追。下着雪,路很滑,我跑到河边,想躲到桥洞下面......”

她停住了。

“然后呢?”我问,喉咙发紧。

“他追上来,推了我一把。”小雪转过头看着我,眼睛在月光下黑得深不见底,“我不是失足掉下去的,是他推的。冰面破了,水很冷,比冬天的井水还要冷。”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们对外说是失足,草草埋了。连块墓碑都没有。”小雪苦笑,“也好,反正这世上,也没什么人记得我。”

“我记得。”我说,声音哽咽,“这些年,我一直记得你。”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里闪着光:“我知道。所以你的脚步声在坟岗响起时,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我们聊了一夜。聊小时候一起放牛,她把野花编成花环戴在我头上;聊小学时同桌,她帮我抄作业,我帮她赶走欺负她的男生;聊那个夏天,皂角树下,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天快亮时,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我要走了,”她说,“太阳出来,我就不能待在外面了。”

“等等,”我急忙说,“我怎么才能再见到你?”

她想了想:“老人们说,如果鬼魂有执念未了,可以附在生前珍爱的物件上。我没什么珍爱的东西,除了......”

“除了什么?”

“你送我的那颗玻璃珠,蓝色的,像天空一样。”她说,“那年夏天,你在镇上买的,送给我当生日礼物。我一直带在身上,直到......直到最后。”

玻璃珠。我想起来了,八岁那年,我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在镇上的集市买了两颗玻璃珠,一颗蓝色给她,一颗绿色留给自己。她说那是她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它还在吗?”

“应该还在王家,在我的遗物里,他们大概扔在哪个角落了吧。”小雪的身影越来越淡,“再见,也许再也......”

“我会再来的。”我打断她,“一定。”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消失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回到城里,我请了年假。医药公司的工作暂时交给同事,我说家里有急事。经理不太高兴,但看我眼圈发黑、精神恍惚的样子,还是批了。

我在出租屋里坐了三天。这三天,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坐着,想着,看着窗外。城市的天是灰的,即使晴天,也蒙着一层雾霾。我想起村里的天,蓝得透明,蓝得像那颗玻璃珠。

第三天傍晚,我站起来,打开电脑。我是学化学的,毕业后一直在医药公司研发部工作。我知道什么物质无色无味,溶于水,致死剂量是多少,代谢周期多长。

一个计划在我脑海中慢慢成型。

我去实验室取了些东西——不,不是偷,我有权限,只是“借用”一点样品。然后开车回村。这次我没告诉任何人,把车停在镇上的旅馆,走路进村。

夜晚的村庄安静得可怕。狗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我像个幽灵,穿过熟悉的田野,翻过山坡,来到邻村王家。

那是一栋两层楼房,新修的,外墙贴了白瓷砖,在月光下反着冷光。

我躲在屋后的竹林里,观察了很久。晚上九点,王铁柱骑着摩托车回来,一身酒气,骂骂咧咧地开门进去。一楼的灯亮了,传来老人的咳嗽声。

凌晨两点,整个村子沉入最深的睡眠。我戴上手套,从后墙翻进院子。厨房的门没锁,农村人大多这样。我溜进去,借着月光,找到水缸、酱油瓶、盐罐。

我的动作很轻,轻得像猫。那些白色的粉末,溶入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知道,明天早上,王老太会用水缸里的水煮粥,王老头会往粥里加酱油,王铁柱会大口吃下。

做完这一切,我退出来,擦去脚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哭泣。

回到老宅,我从奶奶留下的旧木箱里翻出一个檀木盒子。盒子不大,手掌大小,雕着简单的花纹。奶奶说过,这是她奶奶传下来的,可以安放魂魄。

天亮时,隔壁村传来消息:王家三口人突然发病,口吐白沫,送到镇医院时已经没气了。医生说可能是食物中毒,具体要等化验结果。

村里人议论纷纷,有人说王家做了亏心事遭了报应,有人说是误食了有毒的蘑菇。没人怀疑我,一个刚从城里回来修祖坟的“外人”。

警察也来我们村调查了一天,做了笔录,拍了照。我配合地回答所有问题,眼神平静,手心干燥。他们没发现任何疑点,定为意外中毒事件。

第三天,王家办丧事。我混在人群中,看着三口棺材被抬出家门。王家的远亲在张罗,没什么人真心哭丧。小雪的公婆和丈夫,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了,像三滴污水,蒸发得无声无息。

趁着混乱,我溜进王家,在小雪生前住的杂物间里翻找。房间很小,堆满了农具和旧物,有一股霉味。我在墙角找到一个破旧的木箱,打开,里面是几件衣服,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

在最底下,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蓝色的玻璃珠,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澈透亮,像一滴凝固的天空。我握在手心,冰凉冰凉的。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老坟岗。月光很好,照得坟地一片惨白。我拿出玻璃珠和檀木盒子,放在小雪的坟前。

“小雪,你在吗?”我轻声问。

风突然停了,萤火虫聚集过来,绕着坟头飞舞。她的身影慢慢浮现,比上次清晰了些。

“你来了。”她说。

我把王家的事告诉她。她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表情。

“他们死了,”我说,“再也不会伤害任何人了。”

小雪低下头,许久,轻声说:“谢谢。”

“这个,”我把玻璃珠递给她,“我找到了。”

她伸手,这次,她的手没有穿过玻璃珠,而是轻轻托住了它。蓝色的光从珠子里透出来,照着她的脸,温柔得像梦。

“还有这个盒子,”我打开檀木盒,“奶奶说,可以安放魂魄。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雪看着盒子,又看看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去哪里?”

“城里,或者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说,“你从来没离开过这个村子,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美。现在,我有能力带你去看看了。”

她笑了,眼泪掉下来,在月光下像珍珠:“好。”

她化作一缕轻烟,钻进玻璃珠,珠子又飘起来,落入檀木盒中。我盖上盒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那一刻,我知道,我再也不会放手了。

回到城里,我的生活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我在阳台上养了一盆茉莉,小雪喜欢它的香味。晚上看电视时,我会把檀木盒子放在旁边的沙发上,让她和我一起看。周末,我带着盒子出门,去公园,去商场,去所有她没去过的地方。

“这就是超市啊,”有一次在超市,我听到她的惊叹,“好大,东西好多,一排一排的,望不到头。”

我回答:“是啊,你想吃什么?我买给你。”

“那个,红色包装的,是什么?”

“薯片,脆脆的,有很多种口味。”

“贵吗?”

“不贵,买给你尝尝。”

我拿了几包薯片放进购物车。结账时,收银员好奇地看了一眼檀木盒子:“这个盒子真好看。”

“是啊,很重要的人送的。”我说。

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我带她去了肯德基。这是她生前从没吃过的东西,电视上看过,觉得很新奇。

我点了套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打开盒子,把玻璃珠放在对面。

“这就是肯德基啊,”她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亮堂堂的,真干净。”

“尝尝看,”我把一根薯条放在玻璃珠旁边,“这是薯条,蘸这个番茄酱。”

过了一会儿,她说:“脆脆的,咸咸的,好吃。”

我又把汉堡打开:“这个是汉堡,有面包,有肉,有蔬菜,一起咬下去。”

“好大,我可能吃不完。”

“没关系,吃不完我吃。”

我们就这样“吃”完了这顿饭。离开时,我说:“下次带你去吃披萨,意大利面,还有冰淇淋。”

“冰淇淋我知道,电视上看过,甜甜的,凉凉的。”

“对,有很多种口味,巧克力,草莓,香草......”

我们走在街上,秋日的阳光暖暖的。路过一家婚纱店,橱窗里的模特穿着洁白的婚纱。

小雪突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我问。

“那件裙子,真好看。”她的声音轻轻的,“我结婚的时候,穿的是借来的旧裙子,红色的,已经洗得发白了。”

我的心揪了一下。

“我给你买一件。”我冲口而出。

她笑了:“傻瓜,我又穿不了。”

“就放在家里,挂着,给你看。”

我真的走进店里,买下了橱窗里那件婚纱。店员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但没多问。我抱着大大的婚纱盒子回家,把它挂在卧室的墙上。

月光照进来,婚纱白得像雪,像月光,像她名字里的那个字。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小雪这样“生活”着。我上班时,她在家里;我下班回来,和她说话;周末,带她出去“见世面”。她像小时候一样,对一切都充满好奇,问不完的问题。

“那栋楼为什么那么高?”

“那是写字楼,很多公司在那里办公。”

“那些人在跑什么?”

“那是地铁站,他们在赶地铁。”

“地铁是什么?”

“在地下跑的火车。”

“火车能在地下跑?不会撞到头吗?”

我笑了,耐心解释。这样的对话,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真实地活着。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个夜晚,我在王家厨房做的事。我不后悔,一点也不。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只是偶尔,在深夜,我会惊醒,手心出汗,心跳如鼓。然后我打开台灯,看着檀木盒子,慢慢平静下来。

小雪从未问过我具体做了什么,我也从未详细说。我们默契地避开这个话题,就像避开一个深坑,知道它在哪,小心地绕过去。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是老家派出所打来的,说王家中毒案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是一种罕见的化学物质,问我是否知道什么线索。

“我不知道,”我说,声音平稳,“我多年没回村了,对王家也不熟。”

“可是有人反映,你小时候和张家小雪关系很好,而张家小雪正是王家的媳妇,生前遭受家暴......”

“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打断他,“警官,我在城里工作很忙,为什么你们知道家暴,知道小雪是被害的,却不管?”

后来警察又问了很多问题。

挂断电话,我的手在抖。小雪察觉到了。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我说。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如果他们查到你......”

“不会的,”我坚定地说,“我做得干净,没有证据。”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我不会有事,我们不会有事。”

话虽如此,我还是做了一些准备。把实验室的出入记录处理得更干净,把剩下的“样品”妥善处置,把行车记录仪里相关的片段删除。我不是法学生,但我知道,没有证据,就定不了罪。

警方又来了两次电话,我都对答如流。他们没有再坚持,毕竟,一个城里白领,和一个偏远农村的家庭中毒案,似乎扯不上太大关系,而且没有任何证据。案子慢慢冷下来,最终和其他无数悬案一样,被束之高阁。

我松了口气,小雪也是。

冬天来了,城里下了第一场雪。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檀木盒子就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下雪了,”小雪说,“和我死的那天一样。”

我心中一痛。

“但是不一样,”她继续说,“那天很冷,冷到骨头里。今天虽然也冷,但心里是暖的。”

我打开盒子,玻璃珠在雪光中显得更加清澈。

“小雪,你恨我吗?”我突然问,“恨我走了就没再回家,恨我没能救你......”

“不恨,”她打断我,声音坚定,“从来不。我知道你也身不由己。如果没有你,我的生命就像没开过的花,悄悄地谢了,没人知道它曾经存在过。至少现在,有人记得我,有人为我难过,有人......爱我。”

最后两个字说得轻,但我听见了。我的眼睛发热。

“我爱你,”我说,“从小时候起,就一直爱你。”

雪下得更大了,覆盖了城市的所有污秽和不堪,世界一片洁白。

春天再来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搬家。

我在郊区找了一个带院子的小房子,虽然离公司远些,但安静,有树,有花,有泥土的气息。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

搬家那天,阳光很好。我把檀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驾驶座上,系上安全带。

“我们要去新家了。”我说。

“新家是什么样的?”

“有院子,你可以‘种’花;有秋千,你可以‘坐’在上面晒太阳;还有邻居,不过离得远,不会打扰我们。”

“听起来真好。”

确实很好。新家不大,但温馨。我在院子里种了茉莉、玫瑰,还有一棵小小的皂角树苗——我知道它可能长不大,但还是想试试。

周末,我在院子里做秋千。小雪在一旁“指导”:“再高一点,不对,左边绳子短了,哎呀,小心!”

我笑了,调整绳子。小时候,村头皂角树下就有一个秋千,是我们用旧轮胎和麻绳做的。她总是让我推她,越推越高,她的笑声在风里飘得很远。

秋千做好了,我坐上去试了试,很结实。把檀木盒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等我一下。”我说。

我进屋,拿出那件婚纱,小心翼翼地挂在秋千旁的树枝上。风轻轻吹过,婚纱微微摆动,像有人在轻轻舞蹈。

“这是......”小雪的声音有些哽咽。

“给你的,”我说,“在这里穿上,在我们的院子里,在阳光下,在风里。”

婚纱白得耀眼,在春风中轻轻飘扬。茉莉的香味淡淡地飘来,混合着泥土的芬芳。

那天晚上,我们在院子里“看”星星。城郊的光污染少些,能看见一些星星,虽然不如村里的多,但也很美。

“小时候,我们经常躺在麦垛上看星星,”小雪说,“你总是能认出北斗七星。”

“那边,看见了吗?七颗连起来像勺子的。”我指着北方的天空。

“看见了。你还是这么厉害。”

“我还记得,有一次你问我,人死了会不会变成星星。”

“你还记得我怎么回答的吗?”

“你说,好人才会变成星星,坏人会变成乌云,挡住星星的光。”

小雪笑了:“你居然记得。”

“我记得所有关于你的事。”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听着风声,虫鸣。

“我现在算什么呢?”小雪突然问,“不是人,也不是星星。”

“你是小雪,”我认真地说,“是我最重要的人。不管你在哪里,是什么形式,你都是你。”

玻璃珠在月光下泛起温柔的光晕。

“谢谢你,”她轻声说,“没有放弃我。”

“永远不会。”我说。

我伸出手,月光下,我的影子很长,延伸出去,正好触到檀木盒子所在的椅子。就像我们手牵着手,坐在星光下。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淌。我在医药公司的工作稳定,虽然升迁缓慢,但足够生活。我和小雪在新家安顿下来,渐渐有了自己的节奏。

早晨,我出门上班前,会和她说再见;晚上回来,会和她讲一天的趣事;周末,我们一起“打理”院子,虽然实际上是我在劳动,她在陪伴。

邻居是一对退休的老教师,姓陈。他们养了一只猫,经常跑到我院子里来。陈老师有时会过来喝茶,好奇地看着檀木盒子。

“这个盒子很别致。”他说。

“是家传的。”我简单回答。

“里面装着什么宝贝?”

我笑了:“最珍贵的宝贝。”

陈老师没再追问,转而聊起院子里的花。他是个懂花的人,教了我许多养护的技巧。他的老伴陈师母有时会送来自制的点心,我回赠一些茶叶。

生活好像就这样走上了正轨,平静,安稳,甚至有些幸福。

直到那天,我收到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寄信人地址,邮戳是本市的。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但能认出是在王家厨房外拍的。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翻墙而入,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和我相似。拍摄时间应该是那个夜晚,月光勾勒出的轮廓,与我无二。

信很短:

“我知道是你。我也曾是受害者,理解你的心情。照片只有一张,底片已毁。我不是要威胁你,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保重。”

我的手抖得厉害,信纸飘落在地上。

“怎么了?”小雪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我捡起信,给她念了内容。念完,我们都沉默了。

“会是谁?”小雪问。

“不知道。”我把照片翻来覆去地看,确实只有一张,没有底片。信上的字是打印的,看不出笔迹。

“他会揭发你吗?”

“信上说不会,”我深吸一口气,“而且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不能作为证据。即使报警,也定不了罪。”

话虽如此,我还是感到脊背发凉。有人知道,有人在暗处看着我。这种感觉,像在阳光下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有别人的轮廓。

我请了几天假,仔细检查了房子周围,没有发现监视设备。观察了邻居,陈老师夫妇生活规律,不像知情者。邮件是从市里寄出的,范围太大,无从查起。

最后,我把信和照片烧了,灰烬冲进马桶。

“不管他是谁,”我对小雪说,“既然他说理解我,应该不会害我。”

“可是......”

“没有可是,”我抱紧檀木盒子,“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回不了头,也不想回头。”

小雪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害怕吗?”

“害怕,”我诚实地说,“但更害怕失去你。”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又回到那个夜晚,在王家厨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我手中的白色粉末。但这次,当我抬头时,看见窗外有一个人,举着相机。

我惊醒了,一身冷汗。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照进来。檀木盒子在床头柜上,安然无恙。

我起身,倒了一杯水,坐在床上。城市在沉睡,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像不肯睡去的眼睛。

“我在这里。”小雪轻声说。

“我知道。”我摸摸盒子,“我也在。”

我们就这样,在深夜里,互相陪伴。窗外,月亮慢慢西沉,天边泛起了微光。

那封信之后,再没有异常发生。日子恢复平静,像一潭深水,偶尔有涟漪,但很快就平息。

我和小雪渐渐习惯了这种平静。春天,院子里的花开了,茉莉的香味弥漫在每个角落。夏天,皂角树苗长高了些,虽然还小,但已经有了树的模样。秋天,陈师母送来了她自己种的柿子,甜得像蜜。冬天,下雪了,我在院子里堆了一个雪人,把檀木盒子放在雪人旁边,给她“看”雪。

我一个月带小雪去养老院看一次我的父母。有时候,我会想起那封信,那个神秘的人。他是谁?为什么帮我?现在在哪里?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我也不再执着寻找答案。也许,这世上真的有人理解黑暗中的选择,也许,我并不是唯一的。

小雪很少提起过去的事了。她现在更爱聊当下,聊院子里新开的花,聊电视里有趣的节目,聊我工作中遇到的趣事。她好像真的从那个悲惨的过去里走出来了,至少表面上。

直到那天,是我的生日。

我从来不过生日,自从父母去外地打工后,就没人记得我的生日了。但小雪记得。

那天晚上下班回家,一开门,就看见餐桌上摆着一个蛋糕,小小的,插着一根蜡烛。

我愣住了。

“生日快乐。”小雪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笑意。

“你......怎么做到的?”我惊讶地问。

“陈师母帮我买的,”她说,“我跟她说,今天是你生日,想给你一个惊喜。她是个好人,没多问,就帮我准备了。”

原来陈师母也能看见小雪了,她们已经认识了。

我这才注意到,蛋糕旁边还有一张卡片,是陈师母的字迹:“生日快乐!蛋糕是我自己烤的,希望你喜欢。”

我眼睛发热,点上蜡烛,许愿,吹灭。切蛋糕时,我切了两块,一块给自己,一块放在檀木盒子前。

“好吃吗?”我问。

“甜,”小雪说,“真甜。”

我们就这样“分享”了生日蛋糕。吃完后,我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小雪问。

“给你的生日礼物,”我说,“你提前过生日吧,就像小时候一样。”

盒子里是一条银项链,坠子是一颗蓝色的玻璃珠子,和我找到的那颗一模一样。

“我定做的,”我说,“把珠子嵌在里面,你可以随时戴着,不用总待在盒子里。”

项链飘起来,轻轻地挂在了婚纱旁边的树枝上。月光下,银链子和玻璃珠子闪闪发光。

“谢谢,”小雪的声音有些哽咽,“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不是,”我说,“最好的礼物,是你。”

那一夜,我们聊了很久。聊小时候,聊如果,聊未来。

“如果当年,你带我走了,会怎样?”小雪突然问。

我想了想:“如果当年我有能力带你走,我们会去城里,我读书,你打工。等我大学毕业,找到工作,我们就结婚。可能会租一个小房子,开始可能会很苦,但我们会一起努力。后来,也许会有孩子,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我描述着那个从未发生过的未来,声音越来越轻。那个未来太美,美得让人心痛。

“真好,”小雪轻声说,“在那个未来里,我是什么样子的?”

“你总是笑着的,眼睛弯弯的,有浅浅的酒窝。你会做很好吃的菜。你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会在窗台上养茉莉花。周末,我们会带孩子去公园,看他们跑,看他们笑......”

我说不下去了。

“谢谢你,”小雪说,“给了我这样一个未来,哪怕只是在想象里。”

“不只是想象,”我握住檀木盒子,“现在,我们在一起,这就是我们的未来。”

风轻轻地吹过,婚纱微微摆动,项链上的玻璃珠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像远方的铃声,像童年的笑声。

又一年春天,院子里的皂角树开花了。淡黄色的小花,不起眼,但香味清幽。陈老师说,皂角树要很多年才会开花,我这棵还小,能开花是奇迹。

“是有人精心照料的缘故。”她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笑笑,没说话。

生活继续。我工作,升了职,加了薪,但仍然一个人。同事给我介绍过对象,我都婉拒了。他们说我太挑剔,我笑而不语。

只有我知道,我已经有了陪伴,完整的,足够的。

秋天,陈老师的猫生了一窝小猫。陈师母送了我们一只,小小的,白色的,只有头顶有一撮黑毛,像戴了一顶小帽子。

我叫它“云朵”。

小雪很喜欢云朵,虽然猫看不见她,但总是在檀木盒子附近打转,有时候甚至会蹭盒子。

“它知道我在这里。”小雪开心地说。

“当然,”我说,“动物有灵性。”

云朵成了我们家的一员。它会趴在我腿上睡觉,会在院子里追蝴蝶,会在夜晚蹲在窗台上看月亮。有了它,家里多了许多生气。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幸福地流淌。像一条小溪,不疾不徐,流向未知的远方。

有时候,我会想,这样的生活能持续多久?我会老去,会死去,那她呢?她会去哪里?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我也不去寻找答案。我只是珍惜每一个当下,珍惜有她的每一天。

就像现在,春日的午后,阳光暖暖的。我坐在院子的秋千上,慢慢地摇。檀木盒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婚纱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项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云朵在茉莉花丛里扑蝴蝶,笨拙又可爱。

“真好。”小雪说。

“是啊,”我闭上眼睛,让阳光照在脸上,“真好。”

风带来了远处的声音,孩子的笑声,鸟的鸣叫,还有隐约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牛铃声。

叮当,叮当。

像小时候,我们一起放牛的那些日子。阳光也是这样暖暖的,草是这样绿绿的,风是这样柔柔的。她编了一个花环,戴在我头上,笑着说:“你真像个放牛娃。”

我也笑了,把另一个花环戴在她头上:“你也是。”

然后我们一起躺在草地上,看着蓝天白云,听着牛铃声,想着遥远的,模糊的未来。

那时的我们不知道,未来会这样曲折,这样疼痛,又这样,在绝望中开出一朵小小的,倔强的花。

但至少现在,我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风停了,云朵跑过来,跳上椅子,蹭了蹭檀木盒子。

我笑了,伸出手,阳光从指缝间漏下来,温暖,明亮。

像希望,像原谅,像爱。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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