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丽和李子元选那栋烂尾楼偷情,是因为它偏僻,而且从没听说出过事。
可今晚的楼梯好像不太对劲。
李子元的手已经摸上了周秀丽那张臭批,嘴里喷着酒气:“快点,老子早就闻你批臭味了。”
周秀丽咯咯地笑:“急什么,这破地方又没人。”
他们摸黑爬到了四楼。说是四楼,其实只是水泥框架,连墙都没砌全,风穿堂而过,发出呜呜的低鸣。
选了个角落,铺了件外套,就开始了。
“你老公没起疑吧?”李子元问。
“他?那个窝囊废,出差了。”周秀丽的声音腻得能掐出水,“哪像你啊!”
她突然短促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李子元没停动作。
“刚……好像有东西……从我背上……摸过去……”周秀丽的声音有点抖。
“风吧,别自己吓自己。”李子元不以为然,动作更粗鲁了。
周秀丽闭了眼,试图专注在日批上。可那感觉又来了——冰冷,僵硬,不像活人的手,从她后颈沿着脊椎,慢慢地、慢慢地划下去。
她猛地睁开眼回头。
身后只有漆黑一片的空洞,远处城市的光隐隐透进来,照出水泥柱子模糊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真……真的有东西……”她推了推身上的男人。
“疑神疑鬼。”李子元兴致正高,懒得理会。
突然,他动作僵住了。
“有东西……摸我背。”他声音变了调。
周秀丽一愣:“不是我,我手在这儿呢。”她举起双手,正抵在李子元胸口。
两人同时静止了。
那股冰冷僵硬的触感,清清楚楚地贴在李子元的尾椎处,甚至还……捏了一下。
李子元“嗷”一嗓子蹦了起来,裤子都顾不上提,惊恐地环顾四周。
“谁?!出来!”
只有风声。
周秀丽也慌忙抓起衣服遮住身体,声音发颤:“是不是……有流浪汉?”
“怎么可能?”李子元头皮发麻,胡乱系着皮带,“走!赶紧走!”
他们捡起东西,跌跌撞撞往楼梯口跑。手电筒的光柱乱晃,照着一根根水泥柱,投下张牙舞爪的黑影。
楼梯口到了。
可他们明明是从这个楼梯上来的,现在眼前却没有向下的台阶,只有一堵粗糙的水泥墙,封得死死的。
“不可能!”李子元冲过去,用力捶打墙面,实心的闷响,“我们就是从这儿上来的!”
周秀丽也慌了,手电照向四周:“是不是……记错边了?”
他们沿着四楼边缘跑了一圈。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原本该有楼梯口的地方,全都变成了冰冷的水泥墙。
他们被困在了这一层。
“鬼打墙……是鬼打墙!”周秀丽腿软了,带着哭音。
“放屁!肯定是记错了!”李子元强作镇定,但声音也在抖,“找找,肯定有路!”
风更大了,呜呜声里,好像夹杂着别的什么声音。
细细的,像指甲在水泥上刮。
嘎吱……嘎吱……
从黑暗深处传来。
周秀丽死死抓住李子元的胳膊:“你听……”
声音停了。
两人屏住呼吸。
下一秒,那刮擦声同时在四面八方响起!仿佛有很多很多只手,在同时抓着水泥地面和柱子,由远及近,迅速包围过来!
“跑!”李子元魂飞魄散,拽着周秀丽随便选了个方向狂奔。
手电光在剧烈晃动。光影掠过地面时,周秀丽好像看到地上有些影子——不是柱子的影子,是细细长长、手指一样的影子,从各个方向蠕动着追过来。
她不敢细看,拼命跑。
前面出现了一个门洞,黑黝黝的,通往这一层某个尚未隔开的区域。
“进去躲躲!”李子元拉着她钻了进去。
里面更黑,手电只能照亮一小片。这里堆着些废弃的建筑材料,蒙着厚厚的灰。他们缩在一堆水泥袋后面,大气不敢出。
刮擦声到了门洞外,停住了。
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压抑不住的剧烈心跳和喘息。
等了很久,外面再没声音。
“是不是……走了?”周秀丽用气声问。
李子元慢慢探出头,用手电往外照。
空空荡荡。
他稍微松了口气,回过身,正要对周秀丽说话,表情却瞬间凝固。
手电的光,清晰地照出周秀丽身后的墙壁。
墙上,除了他们俩抱在一起颤抖的影子,还多了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紧贴在周秀丽影子的背后,更高,更细长,头部的形状很不规则,像是……很多乱发,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最可怕的是,影子的“手”,正搭在周秀丽影子的肩膀上。
周秀丽看到李子元惨白如鬼的脸和瞪大的眼睛,缓缓地,也转过头,朝墙壁看去。
当她看到那个多出来的影子时,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似的呜咽,整个人瘫软下去。
李子元想拉她,却看见墙上自己的影子旁边,也多了一个——那影子正伸出手,似乎要抚摸他的脸。
他怪叫一声,丢掉手电,连滚带爬往外冲。
手电在地上滚了几圈,光柱扫过墙角。
那里,不知何时,蹲着一个人形的轮廓,全身灰暗,融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反射着两点惨白的光。它一动不动,就那样“看”着他们。
手电光扫过它时,它似乎……极其缓慢地,歪了一下头。
李子元彻底疯了,他冲出门洞,周秀丽也拼着最后力气跟了出来。两人没了方向,在空旷的楼层里狂奔尖叫。
可无论他们怎么跑,总觉得那股冰冷的视线黏在背上。
有时候,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某个柱子后面,静静立着一个灰暗的人形。可定睛看去,又什么都没有。
寂静中,开始出现别的声音。
不是刮擦声,是呼吸声。
很轻,很慢,带着一种湿冷的滞涩感,就在他们耳边,颈后,如影随形。
甚至,当他们靠在一起时,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呼吸,就喷在他们的皮肤上。
“滚开!滚开啊!”李子元挥舞着胳膊,对着空气乱打。
周秀丽已经哭不出来,只是机械地跑着,嘴里喃喃:“错了……我们错了……再不敢了……”
他们又看到了楼梯口。
这次,台阶出现了,向下延伸。
希望猛地燃起,他们不顾一切冲下去。
三楼、二楼、一楼……出口就在前面!外面路灯的光惨白却温暖!
他们扑了出去,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再回头,烂尾楼黑洞洞地矗立着,像一张沉默的巨口。
两人瘫在地上,剧烈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淹没全身。
“结……结束了?”周秀丽语无伦次。
李子元看着那栋楼,眼神里是极致的恐惧。“走!快走!永远别再回来!”
他们互相搀扶着,踉跄走向远处停着的车,一次也不敢回头。
车子发动,疾驰而去,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烂尾楼顶层,那个他们曾经缠绵的角落边缘,一个灰暗模糊的轮廓,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对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许久,许久。
夜风吹过,只有空洞的呜咽。
后来,这城市又多了一个都市怪谈。
说是城西那栋烂尾楼不干净,以前没事,是没碰上“对”的人。若是心里有鬼、行事不端的人半夜进去,就会被里面的“东西”盯上。它们不害命,只是跟着你,让你时时刻刻感觉到那种冰冷的注视,如跗骨之蛆,甩不掉,忘不了,直到你自己被逼疯。
传说,那地方困着一些“喜欢看”的孤魂,专挑不清不楚的男女。它们无声无息,无痕无迹,只是看着,摸着,跟着,用最沉默的方式,逼出你心底全部的恐惧和肮脏。
信的人不多,但总有人信。尤其是一些夜里偷摸办事的野鸳鸯,再也没人敢提去那烂尾楼。毕竟,谁心里没点见不得光的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