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黑衣杀手即将彻底撕裂通道、携带着狂暴杀意闯入的危机,前方是阵灵胸口那不断侵蚀其本源的污秽空洞,周围是蠢蠢欲动、不断试图侵蚀这片洁净区域的暗红污秽。刘镇南陷入了他踏入修行以来最凶险、最紧迫的绝境。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没有机会徐徐图之。阵灵的意念清晰而急切,净化其体内污秽,是沟通中枢、撬动此局唯一的、也是必须先行的钥匙。
“燃汝净世心念……”刘镇南咀嚼着阵灵传来的话语,染血的手掌紧紧按在冰蚕云绡古图上,将其贴合在身前那净化与污秽交界处的阵法纹路上。他闭上眼,强行压下肉身的剧痛和神魂的昏沉,摒弃身后越来越近的危机感,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最深处。
净世心念……何谓净世?是涤荡尘埃,还复清明?是铲除邪祟,护佑苍生?对他这个挣扎求存、历经追杀、见识过人心诡谲与天地险恶的小小修士而言,那些宏大概念太过遥远。他此刻最真实、最强烈的念头,是“生存”,是“守护”,守护自己这条来之不易的生命,守护心中那份对“洁净”、对“秩序”、对“不被污浊侵蚀”的本能向往。
他回想起自己丹田被夺时的绝望与黑暗,回想起获得《坤元蕴灵诀》时感受到的那份厚重承载之意,回想起面对血煞污秽时本能的厌恶与抗拒,更回想起刚才目睹这古老阵法被污秽侵蚀、阵灵奄奄一息时,心中升起的那股同病相怜的悲怆与愤怒。
这阵法,曾守护一方,如今却被污秽蚕食,阵灵濒死,如同他自身道途坎坷,屡遭劫难。这污秽,侵蚀阵法,混乱灵机,带来死寂与堕落,如同世间那些强取豪夺、污浊人心的恶念与不公。
“我所求,不过一片可安心修行、不受侵扰的‘净土’。此阵所求,亦是镇压邪秽,还复清净。污秽不除,阵灵湮灭,此地将彻底沉沦,我亦无生机。净此污,即是净我心,亦是求我生!”
一念及此,一种澄澈而决绝的意念自他心底升起。无关宏大叙事,只关乎最根本的生存与坚持。他将这份意念,连同对生的渴望,对“净”的执着,以及对这古老阵法与阵灵的一丝敬意,毫无保留地,透过与古图的心神连接,透过手掌下与阵法纹路的接触,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心念之火”,引燃了古图中蕴含的那一丝冰蓝净世之意,猛地“投”向阵灵虚影胸口那狰狞的污秽空洞!
就在刘镇南心念之火触及阵灵胸口污秽的刹那,他身后,“嗤啦”一声裂帛般的刺耳声响,那临时通道的最后屏障被一股蛮横血腥的力量彻底撕开!
黑衣杀手全身笼罩在一种不正常的血焰之中,气息狂暴而紊乱,双眼赤红如兽,一步踏入了这中枢空间。燃血暴元丹的药力在他体内疯狂燃烧,带来强大力量的同时,也让他理智濒临崩溃,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与贪婪。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中央那团黯淡的阵灵光晕,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古老纯净气息,也看到了瘫坐在阵灵前、背对着他、似乎在全神贯注做着什么的刘镇南。
“哈哈哈!天助我也!如此精纯的古老灵性!还有这阵法中枢!都是我的!”黑衣杀手发出癫狂的大笑,无视了周围浓郁的暗红污秽带来的不适(他修炼血煞之功,对此类污秽抗性反而稍强),身形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直扑刘镇南,五指成爪,血煞缭绕,直取刘镇南后心与手中的古图!他要一击毙命,夺取所有!
然而,就在黑衣杀手利爪即将触及刘镇南背心的瞬间,异变突生!
“嗡——!”
那一直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阵灵光晕,在刘镇南“心念之火”的引燃下,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虽然这光芒相对于全盛时期依旧微弱,却纯净而坚韧,带着一种被漫长岁月尘封后重新被唤醒的喜悦与悲壮。
阵灵胸口那暗红污秽空洞,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的油脂,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剧烈地翻滚、收缩,冒出一缕缕腥臭的黑烟。污秽似乎有生命般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抵抗着那冰蓝色心念之火的净化。两者在阵灵胸口展开激烈的拉锯。
与此同时,整个中枢空间的地面,那些被暗红污秽覆盖的庞大阵法纹路,似乎也被阵灵的变化以及古图的气息所引动,开始微微震动。虽然大部分纹路依旧被污秽镇压,黯淡无光,但中心这十丈方圆洁净区域内的纹路,光芒明显亮了一分,并且开始有规律地明灭闪烁,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开始了缓慢而艰难的搏动。
更关键的是,当黑衣杀手那充满血煞污浊气息的攻击迫近时,这片洁净区域的阵法仿佛受到了最直接的挑衅和污染。地面上那些明灭的纹路,猛地射出一道道土黄与冰蓝交织的净化光束,并非主动攻击,更像是受到“污秽”刺激后的本能防御反应,如同人体的免疫系统。
这些净化光束并不集中,威力也远非全盛时期可比,但数量不少,而且精准地拦在了黑衣杀手攻击的路径上,更有一部分直接射向黑衣杀手本身。
“什么鬼东西!”黑衣杀手猝不及防,血煞利爪与数道净化光束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血煞之力被迅速消融。他闷哼一声,攻击被打断,身形也被迫停顿,周身血焰在与净化光束接触时不断黯淡。这些净化光束对他修炼的功法克制极大,虽然一时伤不到他根本,却让他十分难受,动作迟滞。
而刘镇南,在阵灵光芒爆发、阵法产生感应的同时,也遭受了巨大的冲击。净化阵灵污秽的过程,绝非易事。那污秽极其顽固歹毒,不断反扑,顺着心念之火的联系,一股冰冷、怨毒、充满堕落诱惑的意念,如同毒蛇般反向侵蚀向刘镇南的识海。同时,阵灵本身净化时释放出的古老而精纯的灵力波动,以及阵法被引动产生的能量涟漪,也对他重伤的身体造成了额外的负荷。
他身体剧震,七窍中再次渗出血丝,按在古图上的手掌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死死咬牙支撑,维持着心念之火的输出。他知道,此刻是关键时刻,阵灵的回应和阵法的引动,是唯一的希望,绝不能中断!
“小杂种!你在搞什么鬼!”黑衣杀手又惊又怒,他看出刘镇南似乎在沟通阵灵、引动阵法,这让他感到极度不安。必须立刻阻止他!
“血煞破元击!”黑衣杀手怒吼一声,不顾净化光束的消磨,强行催动燃血丹药力,周身血焰再次升腾,双手结印,一道凝实无比、散发着刺鼻血腥气的暗红色光梭,带着凄厉的尖啸,避开大部分净化光束,刁钻地射向刘镇南的后脑!这一击,威力远超之前,是他此刻能发出的最强一击,誓要将刘镇南连同其正在做的事情一并毁灭!
刘镇南背对杀手,全心维系心念之火,对身后袭来的致命一击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已无力顾及。
眼看那暗红光梭就要将刘镇南头颅洞穿——
阵灵胸口,那被心念之火灼烧的污秽空洞,骤然收缩到极致,然后“噗”的一声轻响,竟被强行剥离出一小团最为核心的、粘稠如血的暗红秽物。这团秽物离体瞬间,阵灵虚影光芒大涨,虽然依旧黯淡,却多了几分鲜活气。而离体的那团秽物,仿佛有生命般,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怨毒尖啸!
这尖啸不仅让刘镇南神魂如遭重锤,眼前发黑,也让疾射而来的暗红光梭微微一顿。
就在这刹那的停顿中,阵灵虚影光芒一闪,一道微弱的、却无比精纯古老的意念,混合着一丝被净化后释放出的、最为本源的阵法之力,顺着刘镇南的心念之火与古图的联系,反馈而回,轻轻“推”了刘镇南一下,同时,他身下那片洁净区域的阵法纹路光芒一闪,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他向侧方挪移了尺许。
“嗤!”
暗红光梭擦着刘镇南的耳畔飞过,狠狠射在远处被污秽覆盖的阵法地面上,炸开一小团血光,侵蚀得那片污秽都翻滚了一下,却未能破开地面。
刘镇南侥幸避开头颅要害,但光梭带起的凌厉劲风依旧在他脸颊划开一道血口,火辣辣的疼。他身体被阵法之力带动侧移,姿态不稳。
黑衣杀手见状,更是怒不可遏,不管不顾,合身扑上,血煞缭绕的双掌,狠狠拍向刘镇南的胸膛与手中古图!这一次,距离更近,威力更集中!
刘镇南避无可避,眼中厉色一闪,一直暗中逆向缓慢旋转的混沌气旋,骤然加速!一股隐晦的吞噬与归墟之意,混合着他刚刚从阵灵反馈中汲取到的那一丝精纯古老的本源阵法之力,不再用于修复自身,而是全部灌注于左掌,掌心泛起微不可查的灰蓝色幽光,不闪不避,朝着黑衣杀手拍来的血掌,迎击而去!
以重伤垂死之躯,硬撼服用禁药、陷入疯狂的黑衣杀手全力一击!
“砰!”
双掌交击,却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声音沉闷,如同击中败革。
黑衣杀手脸上狰狞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感觉自己磅礴的血煞掌力,在击中对方手掌的刹那,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奇异的、带着冰冷与厚重气息的力量迅速吞噬、消解了一部分,而剩余的力量虽然将对方狠狠击飞,但反馈回来的触感却极为怪异,仿佛打中了一块万年玄冰,又像是击中了深沉的大地。
刘镇南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口中鲜血狂喷,左臂发出不堪重负的骨裂声,重重摔在数丈之外,滚了几滚才停下,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消散。混沌气旋强行吞噬对方部分掌力,又调动了刚刚汲取的阵灵本源之力反击,对他负担极大,伤势更重。
然而,黑衣杀手也并不好受。他感觉一股阴寒厚重、带着奇异净化与侵蚀意味的力量,顺着对方手掌侵入自己手臂经脉,所过之处,血煞灵力运行滞涩,经脉刺痛,更有一股混乱的意念试图冲击他的识海。他闷哼一声,倒退两步,强行运功才将那股异力逼出,但掌心血焰明显黯淡了一分,体内因服用燃血丹而沸腾的气血也一阵翻涌。
“这是什么诡异力量?”黑衣杀手又惊又怒,看向摔倒在地、似乎已无反抗之力的刘镇南,眼中杀意更盛,但同时也多了深深的忌惮。这小子手段层出不穷,明明修为低微,重伤垂死,却总能在绝境中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
他不再废话,强压伤势和丹药反噬,再次踏步上前,血煞在掌心凝聚成刀,就要给刘镇南最后一击,彻底了结这个变数。
就在这时——
“哞——!”
一声低沉、苍凉、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的牛吼声,毫无征兆地,在这死寂的中枢空间内响起。
声音来自刘镇南怀中。那里,贴身存放的储物袋内,一枚得自幽潭秘境、刻画着青牛图案、一直以来毫无动静的青铜令牌,此刻正微微发烫,发出朦胧的青色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