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冰冷的水幕,又像是被投入了滚烫与极寒交替的熔炉。刘镇南的意识在进入光圈通道的瞬间,便被剧烈的撕扯感和混乱的能量冲击淹没。
通道内并非实体空间,更像是一条由纯净的净化之力与狂暴的玄冥浊气强行糅合、开辟出的临时缝隙。土黄与冰蓝交织的净化光芒形成脆弱的壁障,艰难地抵御、中和着外部汹涌澎湃的灰黑色浊气乱流。即便如此,仍有丝丝缕缕的净化之力和混乱浊气穿透壁障,无差别地冲刷着刘镇南的身体与神魂。
净化之力温和时如春风化雨,能滋养修复,但此刻在通道的压缩和外部浊气刺激下,却变得如同无数细密坚韧的丝线,要将他从里到外洗涤、分解,涤除一切“杂质”——这其中甚至包括他自身的灵力、气血,乃至神魂中不够“纯粹”的念头。而玄冥浊气则更为直接霸道,蕴含着冻结生机、混乱思维的恐怖力量,疯狂侵蚀着他的经脉、内腑、识海。
“呃啊……”刘镇南忍不住发出痛苦的低吼,感觉身体仿佛要被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可怕的力量撕成碎片。体表的混沌幽蓝冰霜剧烈闪烁,明灭不定,疯狂地吸收、转化着侵入体内的净化之力与浊气,试图维持平衡,但转化速度远远跟不上破坏的速度。他全身肌肤开裂,鲜血刚刚渗出就被冻结或净化,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死死咬着牙,将最后一点清明守住,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冰蚕云绡古图上。古图散发出稳定的冰蓝色光晕,如同怒海中的孤灯,牢牢护住他的心脉和识海核心,并隐隐与通道壁障上的净化之力共鸣,为他分担着部分压力。同时,那通过古图与脚下残阵建立的微弱联系,此刻如同一条无形的绳索,牵引着他在这混乱狂暴的通道中,朝着某个确定的方向“坠落”。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无比漫长,前方通道尽头忽然传来一点微弱却稳定的光芒,与古图的呼应也骤然加强。
“到了!”刘镇南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光芒方向“冲”去。
“噗”的一声轻响,仿佛挤破了某种薄膜,周身压力骤然一轻,他整个人从通道中滚落出来,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咳咳……”他蜷缩在地,剧烈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口的淤血和冰渣。身体无处不痛,经脉像是被无数把小刀反复切割后又冻裂,神魂也昏沉欲裂,眼前阵阵发黑。混沌新生力量在体内艰难运转,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但速度缓慢得令人绝望。他勉强抬眼,打量四周。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远比上方的洞窟更加广阔,但同样死寂、昏暗。空间呈圆形,穹顶高不见顶,隐没在浓郁的灰黑色雾气中,那雾气缓缓流动,散发出与上方气旋同源但更加精纯、也更加死寂阴寒的气息,仿佛是一切浊气的源头。
地面并非岩石,而是某种非金非玉的黑色材质,光滑如镜,上面镌刻着无比繁复、庞大、令人望之目眩的阵法纹路。这些纹路原本应该蕴含着磅礴伟力,但此刻,绝大部分纹路都黯淡无光,被一种粘稠、暗红、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污秽物质所覆盖、侵蚀。这暗红污秽,与上方洞窟地面残留的血污同源,但浓度和邪异程度何止增强了百倍,散发出的血腥、怨毒、堕落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令人作呕,心神摇曳。
唯有在这片巨大阵法空间的中央,有一块大约十丈方圆的区域,依旧保持着相对“洁净”。那里的地面纹路散发出微弱的土黄与冰蓝光芒,形成一个暗淡的光罩,艰难地抵御着周围不断试图侵蚀过来的暗红污秽。光罩之内,隐约可见一个残破的、类似祭坛的凸起结构,那便是阵法中枢所在。而刘镇南此刻,就摔在这片相对洁净区域的边缘,身后是尚未完全闭合、正在快速消散的通道出口。
吸引刘镇南目光的,并非那被污秽重重包围的中枢,而是这片洁净区域中央,那悬浮在半空中的事物。
那是一团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土黄色光晕。光晕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孩童大小的虚影,蜷缩着,通体透明,散发着古老而悲伤的气息。虚影的胸口位置,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被暗红污秽侵蚀出的空洞,边缘还在不断被微弱的污秽气息蚕食。这虚影,似乎就是这净世大阵残留的、微弱到极点的“阵灵”!
此刻,这阵灵虚影似乎感应到了刘镇南的到来,尤其是他手中冰蚕云绡古图的气息。那黯淡的光晕微微波动了一下,一道微弱至极、充满疲惫与希冀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入刘镇南几乎要昏迷的识海:
“持……图契……者……终于……来了……”
“污秽……核心……侵蚀……中枢……吾力将竭……”
“以图……为引……燃汝……净世心念……或可……暂启……中枢……一线封镇之力……”
“然……需先……净化……吾体……污秽……否则……心念……难通……阵法……”
意念模糊断续,但意思明确。这阵灵已被污秽严重侵蚀,濒临消散。刘镇南需要先以古图和自身心念,帮助阵灵净化其体内的污秽侵蚀(主要是胸口那个空洞),才能与阵灵建立更深的联系,进而借助阵灵和古图,尝试短暂激发中枢的一丝封镇力量,或许能解决上方气旋,甚至找到出路。但这过程,必然凶险万分,阵灵已无力提供任何保护,刘镇南必须独自面对净化阵灵污秽时可能引发的反噬,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的、浓郁无比的暗红污秽。
刘镇南看着那阵灵胸口狰狞的污秽空洞,又看看手中光芒也因消耗而暗淡了几分的古图,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自己这状态,还能撑得住吗?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他身后那即将完全消散的通道出口处,空间突然剧烈扭曲,一股暴戾、血腥、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猛地冲击而来!
“小杂种!你逃不掉!把古图交出来!” 黑衣杀手那嘶哑癫狂的咆哮,竟然隔着不稳定的通道传来!
只见通道口光芒乱闪,一道浑身浴血、气息狂暴紊乱、双眼赤红如野兽的身影,正拼命地撕裂着通道最后的壁障,试图挤进来!正是服用了“燃血暴元丹”、陷入疯狂状态的黑衣杀手!他竟不惜代价,强行追踪刘镇南,也要闯入这中枢之地!
黑衣杀手的半个身子已经挤了进来,他看到了中央那黯淡的阵灵,看到了那被污秽覆盖的庞大阵法,也看到了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刘镇南。他脸上露出了混合着贪婪、疯狂与杀意的狞笑。
刘镇南的心沉到了谷底。前有阵灵净化之难,周围是恐怖污秽,后面这疯狂的死敌又追杀了进来。真正的绝境,似乎此刻才刚真正开始。
他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退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强撑着坐起,背对那即将闯入的黑衣杀手,面朝中央那黯淡的阵灵虚影,将染血的手掌,连同手中的冰蚕云绡古图,一起按向了身前洁净地面与外围污秽交界处的阵法纹路,同时,将全部的心神,投向那阵灵胸口狰狞的污秽空洞。
净化阵灵,是眼下唯一可能撬动局势的支点。至于身后的追杀者……他眼神冰冷,体内那微弱却顽强的混沌气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逆向缓缓旋转,一股隐晦的吞噬与归墟之意,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