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耕迅速处理完最后一头裂齿青狼的尸体,快步走到寒月仙子近前,语气恳切:“愿闻其详。实不相瞒,在下确有要事,需往波澜湖一探。”
寒月仙子神色审慎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此地不宜久留,血腥气恐引来更多妖兽,我们寻隐蔽处细说。”
岩耕颔首应允,当即与寒月仙子一同往东向北疾行三十余里,寻得一处隐蔽山洞。他又令“青荧”隐身于山洞外围警戒,确认无虞后,才转过身看向寒月仙子,静待其言。
寒月仙子盘膝坐定,闭目调息片刻,待气息平复,才缓缓开口道出缘由:“数月前,我与周师兄偶然在宗门藏经阁的一卷游记古籍中得知,曾有前人在波澜湖底的寒潭之中,寻得辅助结丹的稀有灵物‘玄阴寒玉’。我二人彼时正为结丹机缘四处探寻,见此记载,便相约前来寻宝。”
“我们潜入湖底后,果然寻到一处极寒深潭,潭水冰寒刺骨,若无特殊御寒宝物,即便筑基修士,只需半炷香功夫便会冻僵。”
寒月仙子继续说道:“我二人并未在潭底寻得‘玄阴寒玉’,却意外发现了几块‘癸水寒铁’,也算小有收获。除此之外,我们还在潭底见到一座巨大法阵,阵上布满古怪符文,闪烁不定、晦涩难明,绝非寻常阵法。”
说到此处,她的语气骤然转沉:“周师兄擅长符阵之道,顿时见猎心喜,当即上前仔细探查,还取出工具拓印阵上符文,打算返回宗门后慢慢研究。可就在他拓印符文的刹那,那座巨大法阵突然剧烈震动,阵身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缝隙中随即传出一阵低沉嘶吼,那声音扭曲可怖,既不似人言,也不类寻常妖兽的嚎叫。周师兄距缝隙最近,当场便被吼声中蕴含的诡异力量震伤神魂,险些当场殒落。我一时惊骇不已,不及细想,连忙携他全力遁走,丝毫不敢停留。”
话音方落,她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岩耕:“这便是当时拓印的几枚符文。返回宗门后,我查阅古籍,发现其中数枚符文,与古籍中记载的‘封灵镇魔’古禁有七分相似。”
岩耕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只见三枚古朴符文静静悬浮,线条扭曲如蛇,透着一股苍茫诡异的气息。他虽不通古禁制,却也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封灵镇魔……”岩耕喃喃重复,抬眼看向寒月仙子,“仙子是说,波澜湖底那座法阵,可能是在镇压着什么东西?”
寒月仙子面纱微动,似是在苦笑:“恐怕正是如此。周师兄神魂受创,神智时而清醒时而混乱,偶有清醒时曾断续提及,他在撤退前回头看了一眼,似乎见到那裂缝中有巨大的黑影游过,形如巨蟒,却生有四爪,令人心悸。”
岩耕心中暗惊——能凭一声低吼便震伤筑基圆满的周师兄,那裂缝之后的存在,绝非等闲之辈。他随即问道:“仙子此次孤身前往,莫非是想再探那湖底法阵与裂缝?”
寒月仙子轻轻摇头:“不,周师兄伤势沉重,幸得你那截养魂木稳住伤情,但短时间内难以治愈。我翻阅古籍,寻得一张古丹方‘寒魄定神丹’,此丹对修复神魂损伤或有奇效,需以那深潭边缘生长的‘冰魄寒苔’为辅药。我此次前来,便是想冒险在潭边外围采集此苔,绝不敢再靠近那法阵裂缝。却不料……”
她话未说完,脸上便露出一丝无奈——尚未靠近波澜湖,便被影踪貘等妖兽发现。那些妖兽似乎在大肆抓捕“猎物”,并未一见面便痛下杀手,否则她也无法坚持到岩耕前来救援。
寒月仙子看向岩耕,眼中带着几分探询:“道友又为何要冒险前往波澜湖?那地方如今已是绝地,据说近月来已有数支修士队伍失联,定波城早已将其划为红色禁区,寻常修士避之不及。”
岩耕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为寻人而来。”
“寻人?”寒月仙子微微一怔,面露疑惑,“何人会身陷波澜湖这等绝地之中?”
“一位故人。”岩耕并未细说秋瑾之事,话锋一转,问道,“仙子可曾听过‘赤阳真君’此人?前几日,他曾带人从定波城北出,看方向,或许也去了波澜湖一带。”
寒月仙子眸光一动,随即点头:“赤阳真君?莫非是一位身披赤红法袍的元婴修士?”
“正是他。”岩耕沉声确认。
“我三日前在翠屏山东侧一处山谷调息时,曾远远见过一队修士向北疾行,约莫二十余人,为首者气息炽烈如骄阳,想必便是赤阳真君。”寒月仙子陷入回忆,缓缓说道,“他们行色匆匆,神色紧绷,不似寻常寻宝,反倒像是在追查什么。”
“追查?”岩耕心中一动,隐约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寒月仙子点头,又迟疑了一下,补充道:“当时我隐匿了自身气息,看得仔细,他们队形散而不乱,分明是在沿途搜索追踪。而且……我隐约听见他们交谈中提及‘封印’‘异动’等字眼,气氛颇为凝重。”
岩耕眉头紧锁,心中愈发凝重,低声自语:“既然元婴修士都已现身,这数千里方圆的波澜湖,恐怕不久后便会成为高阶修士大战之地。”
他随即抬眼看向寒月仙子,神色郑重:“仙子,你还敢前往波澜湖吗?你去取你的冰魄寒苔,我去寻我的人,你我同行,彼此也能有个照应。至于那潭底法阵与裂缝……若有机缘,或许可远远观察一二,但绝不可贸然靠近,以免惹祸上身。”
寒月仙子沉吟片刻,权衡利弊后缓缓点头:“也好。有道友同行,确实能安全许多。不过……”她看向岩耕,语气恳切,“道友需答应我,若事不可为,切莫逞强。波澜湖的凶险,远超你我想象,不可大意。”
“自然。”岩耕郑重应下,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二人又在山洞中休息了半个时辰,待寒月仙子伤势彻底稳定,便起身再度出发。
有寒月仙子引路,行程比岩耕独自前行顺利了许多——她前次来过这条路线,熟知沿途几处妖兽巢穴与危险区域。没有了“影踪貘”,即便偶尔遇到的”“捕猎”妖兽,皆被二人一一避开,省却了不少麻烦。
又行了一日,二人终于抵达翠屏山边缘。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一片广袤无垠的湖泊赫然映入眼帘,正是波澜湖。
那湖面辽阔无垠,水色幽深如墨,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暗蓝色光泽。湖心处雾气缭绕,浓如实质,根本看不清深处的景象。湖岸两侧怪石嶙峋,草木稀疏,四下里静得出奇,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之气。
最诡异的是,偌大的湖面竟无一丝波澜,平静得如同镜面,别说鱼虾,就连一只水鸟都不见踪影,与“波澜湖”之名截然相反,更添几分诡异。
“就是这里了。”寒月仙子压低声音,抬手指向湖的西北角,“那处寒潭就在那片石崖之下,崖壁上有一道水下洞口,可直接进入潭中。不过……”
她话未说完,岩耕忽然抬手示意噤声,同时将“灵影披风”的隐匿效果催动到极致,顺势拉着寒月仙子伏低身形。只见湖对岸,数道身影正悄然靠近湖边,行动诡秘至极。
那些人皆身着黑衣,为首者是一名枯瘦老者,手中握着一面黑色骨幡,幡面之上隐约有幽绿符文闪烁,透着阴森诡异的气息。他们似乎并未发现岩耕二人,正有条不紊地在湖边布置着什么。
“是太原郡‘阴魂宗’的人。”寒月仙子以传音之术对岩耕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的厌恶,“他们向来阴邪诡秘,怎会出现在这里?”
岩耕凝神细看,只见那些黑衣人在湖边均匀插下七面黑色小旗,又以骨粉在地面绘制出诡异的图案,看模样,似是在布置某种阴邪阵法。
那枯瘦老者立于阵法中央,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的骨幡无风自动,幡尖溢出缕缕黑气,缠绕在阵法之上。
忽然,湖心的雾气骤然翻涌起来,一道粗壮的水柱冲天而起,声势浩大。
水柱之中,隐约可见一道雪白身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转瞬便消失在浓重的雾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