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涯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旁边的桌子上,拍的自己的手生疼,但是现在丝毫不在乎。
他死死地盯着魏子淇,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后怕。
自己真的是被气昏了头!
刚才那个命令要是真的传下去了,后果不堪设想。他只想着自己丢了脸面,却忘了这背后牵扯到的,是整个魏家的生死存亡。
过了许久,魏无涯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坐了下来。
“子淇,你说的对,是为父……乱了方寸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差点就酿成了大错。”
看到父亲冷静下来,魏子淇才松了口气。他走到魏无涯身边,亲自为他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父亲也是关心则乱。”
魏无涯摆了摆手,喝了一口水,眉头却依旧紧锁:“可是,那小子总不能不找吧?让他这么跑了,终究是个心腹大患。万一他真的和什么人勾结起来,后患无穷。”
“找,当然要找。”魏子淇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不能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找。我们可以从府里挑选一些最精锐、最可靠的人手,化整为零,分散出去寻找。这样既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又能把网撒出去。”
魏无涯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法子稳妥。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儿子,问道:“那你觉得,他最有可能往哪个方向跑?”
这个问题,魏子淇显然早就想过了。
他走到墙边挂着的大虞王朝舆图前,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
“京城往东,是沿海之地,鱼龙混杂,但他根基全无,去了也无处落脚,可能性不大。往南,是富庶的江南,但那里是几大藩王势力犬牙交错的地方,他一个孤家寡人,去了就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所以,最有可能的方向,就是往西,或者往北。”
魏子淇的手指最终停在了舆图的西北角。
“往西,可以去往蜀地,但是那里山高路险,那赵衍身子骨弱,不大可能去那里。最可能得就是往西北,那里是……青州和云州。”
当“青州”和“云州”这两个字从魏子淇口中说出时,魏无涯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猛地跳了一下。
那可是清风寨的地盘!是那个让他折损了三千虎卫营,让北狄两万铁骑灰飞烟灭的赵衡的地盘!
他猛地站了起来,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绝对不能让他跑到那里去!”魏无涯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他可以容忍赵衍跑到任何一个藩王那里,因为那些藩王虽然有野心,但终究还是为了利益,可以谈判,可以交易。但清风寨不一样,那里的澹台家余孽,和他们魏家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如果让赵衍和清风寨的人汇合,那就是干柴遇烈火,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父亲说的是。”魏子淇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所以,西北方向,必须是我们搜寻的重中之重。但其他地方,也不能完全放弃,以防他声东击西。”
“好!”魏无涯当机立断,不再有丝毫犹豫,“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身对着门口喊道:“魏忠!”
管家魏忠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
“相爷有何吩咐?”
“去挑出三百个最精干的人手,分成十队,让他们换上便装,立刻出城,通往各个州县的要道去把人给我找回来!记住,往西北方向,多派些人手,给老夫日夜兼程地追!告诉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让他跑了,他们也不用回来了!顺便,给云州的那些探子飞鸽传讯,让他们在云州留意赵衍的行踪。”
“是!”魏忠重重地磕了个头,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退下去安排了。
看着魏忠匆忙离去的背影,魏无涯心中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少。他总觉得,事情正在朝着一个他无法控制的方向滑去。
夜色如墨,京郊的一座破败茅屋里,油灯的光芒微弱地跳动着。
赵衍靠在墙上,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但他却毫无睡意。逃出皇宫的兴奋劲过去之后,剩下的便是对未来的迷茫和担忧。
他不知道前路在何方,更不知道魏无涯的追兵什么时候会到。
李德全蜷缩在墙角,已经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对他来说,只要能跟在陛下身边,哪怕是天涯海角,也是安心的。
“陛下,您也歇会儿吧。”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是守在门口的陈忠。他和林月夫妻二人轮流守夜,不敢有丝毫松懈。
赵衍摇了摇头,轻声问道:“陈统领,我们能安全离开吗?”
黑暗中,陈忠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无比坚定的语气说道:“陛下放心,只要属下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您分毫。”
这句承诺,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让人安心。
赵衍心中一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外面传来了林月的声音:“可以动身了。”
陈忠立刻站起身,吹熄了油灯。
四人借着微弱的星光,走出了茅屋。只见不远处的树林里,停着一辆看起来颇为结实的马车,旁边还拴着三匹高头大马。
“陛下,公公,请上车。”陈忠说道。
李德全扶着赵衍上了马车,车厢里铺着厚厚的干草,虽然简陋,但至少能抵御一些夜里的寒气。
陈忠和林月并没有立刻出发,而是转身走到了茅屋后面的一处石台旁。只见陈忠费力地搬开石台,下面露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包裹。
两人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两把兵器。
一把是厚重的环首刀,刀身在星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一看便知是杀人利器。另一把则是两柄稍短一些的双刀,造型轻巧,更适合女子使用。
“老伙计,好久不见了。”陈忠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刀身,眼神中充满了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