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细长,指甲缝里总嵌着洗不净的泥,可那双手却灵巧得像会跳舞,一株株秧苗在她手中翻飞,转眼间便整齐地立在田里,像一排排绿色的诗行。
她常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书,那是他父亲留给她的。柳和尚教她识字。
她读得慢,一字一句地啃,仿佛在咀嚼某种遥远而甜美的果实。
村里人说她“心野”,可她只是喜欢看山外的世界。
她会在放牛时躺在山坡上,看云怎么从一朵变成一群羊,又怎么散成天边的信。
她偷偷看诗,诗里有稻浪、有萤火虫、有她梦见的高楼和地铁。
有一天,县里来了一位老师,带来一台相机。
柳柳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相片里:黑亮的眼睛,微翘的鼻子,风吹乱的头发像一团墨色的草。
老师说:“你眼里有光。”
她愣住了,低头笑了,脸颊泛起红晕。
离开的那天,她带着针线,带着书走过田埂,回头望了一眼自家的和尚屋和那片绿油油的稻田。
风又吹来,稻浪起伏,像在挥手。
她没回头,但脚步轻快,像要飞起来。
她带着一首自己写的,经过老师修改过的诗,题为《稻穗记得我的名字》。作者署名:柳柳。
诗里写:“我来自泥土,却梦见星辰;我赤脚走过田埂,如今站在灯火之下,但心里,仍有一片未收割的稻浪。”
没见她的人,没人知道,这个在彭北秋家里做事的姑娘,曾是一个在田埂上奔跑的农村少女。
但风知道,土地知道,那束从田野里升起来的光,从未熄灭。
***
彭北秋遇到诱惑了。
在特务处里,他想要获取性资源,易如反掌。
只要他想要,敢要,那就是供不应求,应接不暇,眼花缭乱,欲罢不能。
我们经常看到这样的新闻报道,某贪官有300多个情人,某院长有100多个情人,某局长有几百名情人,绝大多数都是下属,还有小部分是跟这个单位有密切业务往来的人。
权力的诱惑真是太大了,可以让一个中年油腻猥琐男变得光芒闪闪,让一个秃顶肥肚而又卑劣的男人,变得比大明星还有魅力。
很多女人出于对权势的畏惧,或者趋炎附势的原因,对这种畸形的关系甘之如饴。
无论你在哪个单位,一旦掌握了权力,就掌握了资源的分配权。可以给别人带来很大的好处,当然,也可以给不听话的人带来足够的威慑。
下属们既怕你,又求着你,肯定被你拿捏于股掌之间。还有有求于你的那些跟你有密切业务往来的人,哪一个不是对你马首是瞻,唯唯诺诺。
所以一把手一定要清楚,你的权利是人民给予你的,你不可以胡作非为,无所忌惮。
既要抵制住别人的诱惑,更不要主动去勾搭别人。
否则因为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把一个单位、一个公司,一个集体搞得乌烟瘴气,最后必将被钉在耻辱柱上,身败名裂。
这个道理,彭北秋懂。
诱惑他的,不是特务处的女人,也不是官场中的女人,更不是商海中的女人。
诱惑他的,是柳柳。
***
事情是这样的,柳和尚在行动队打杂,由于他勤快肯干,大家都很快接纳了他。
这段时间,行动队放出去了,柳师傅也更忙了,他与彭北秋连续一段时间都没能回南京,文莉的表姐就带着柳柳找到上海来了。
表姐其实是想来探一下彭北秋的权势,为她的家族谋利,柳柳表面是来看父亲,其实是想来看看彭北秋。
少女的心事谁懂?
但慕强这一点,却是共同的。
彭北秋事情多,让郑萍接待一下,文莉表姐的老公、兄弟进入沈培的贸易公司,也是郑萍安排的。
郑萍轻车熟路。
沈培的贸易公司就设在上海,所以,郑萍中午在外设宴,请表姐、柳柳,并叫上了表姐的老公、兄弟一起吃了个饭。
为什么没有设在区里食堂,是因为这些人都是彭北秋的亲戚,柳柳又住在彭北秋南京的家里,要避嫌。
馆子的层次不高,也不算太低,刚好适合表姐几人的身份。
对于这一安排,彭北秋极为欣赏,觉得这个秘书很懂事。这样的宴席,他当然不参加,但发生了一个小插曲,表姐的老公、兄弟请假的时候,沈培听说了。
她居然要参加。
馆子离特务处不远,她给彭北秋打了个电话,希望他也赏脸,参加一下。
其实,是她也想见见彭北秋了。
其实,彭北秋也想见她,一个人越有情感,越压制自己的内心,内心却越容易萌动。
所以,彭北秋居然也参加了。
沈培先到,事先彭北秋也没有跟郑萍谈这个事,等他带着阿宝来到馆子,郑萍才有些慌乱,忙说:“不知道区长要参加,安排不周。”
彭北秋摆了摆手,笑着说:“是我临时过来的,不怪你,大家坐,都是自己人不用拘谨。”
入席坐定,柳柳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彭北秋的脸,少女的爱慕毫不遮掩,明明白白写在眉眼间。
彭北秋只当是小姑娘见过大人物不好意思,没往心里去,席间只淡淡问了柳和尚几句近况,又嘱咐柳柳好好读书,不多说话,分寸拿捏得极好。
沈培坐在彭北秋旁边,看着彭北秋英气的侧脸,端着酒杯轻轻笑,话里话外都带着热意,几次往彭北秋身边凑。
表姐的丈夫、兄弟看到区长与女老板亲自出席,都觉得有面子,表姐也觉得有面子,于是,几人纷纷敬酒,说了不少感谢的话。
沈培问柳柳,在农村的时候,平时做什么?
“务农,做农活。”柳柳毫不掩饰,充满淳朴。
“你识字吗?”
“识一些。”
沈培没想到:“还会些什么?”
“这姑娘可俊了,还会计算,能看公斤称。”表姐在一旁接话:“针线活更是一把好手。”
沈培看向柳柳眼里多了几分兴趣:“看不出来,还是个多技能的,怪不得表姐总念叨着柳和尚的女儿懂事能干。”
柳柳被她夸得脸颊发红,轻轻低下头,耳朵尖却悄悄竖起来,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彭北秋那边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