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影子的接近速度比预想的更慢。
它们在距离天文台约四百米处停了一段时间,像是在观察和评估。
然后,其中几道影子分了出来,沿着丘陵的侧面向天文台的北侧和南侧分头包抄,像是某种钳形合围的试探。
他们有经验。云媛通过加密频道向各哨位传达,北侧和南侧各有一组分队,正在切断我们的退路,主队还在正面,他们在等我们暴露更多信息。
她没有急于采取行动,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感知全开,捕捉着外围那些影子移动的轨迹和节奏。
那些人确实不是普通的掠夺者,他们的动作协调,分工明确,包抄路线也选择得相当合理。
但也仅此而已,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虎王的存在。
午夜前的十五分钟,那些人动了。
主队开始加速向正门推进,北侧和南侧的分队也同步压缩包围圈,像是准备同时发起突袭。
云媛在通讯频道中下达了指令:北侧和南侧不用管,让虎王处理,正面等我命令。
虎王从建筑北侧的阴影中无声站起,暗金色的皮毛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像是两盏悬浮在空中的灯。
它的动作极其安静,粗壮的爪子踩在碎石灰尘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它绕过建筑北侧的外墙,向南侧移动。
第一个人影出现在虎王的视野中时,那是一个穿着暗色皮甲的瘦高男人,正弯腰沿着丘陵的坡面向建筑方向摸进。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建筑北侧的窗口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阴影正在放大。
虎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的利爪在半空中展开,然后以一种几乎称得上精确的动作拍向那个男人的后背。
男人在受击的瞬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向前倒去,身体在碎石地面上滑行了半米,然后停住不动了。
只是晕过去了,但虎王也没有下死手。
南侧的分队中另外两人察觉到了异常,转过身来。
但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形大小的目标,而是一整面正在向前的暗金色墙壁。
其中一人试图举枪,但虎王的尾巴已经从侧面扫来,将他的手臂连枪一起拍向地面。
另一人本能地后退了两步,却被地上的碎石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虎王没有追击,只是安静地站在他们前方,用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北侧的分队遇到的局面类似,只是过程更加安静。
虎王解决南侧三人后没有立即返回北侧,而是绕了一个更大的圈,从北侧分队的后方接近。
那里的三个人还在按照原定路线向前移动,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在了谁的控制范围之内。
与此同时,正面的主队正在接近正门。
他们的人数约二十人,分散成松散的散兵线,在月光下快速移动。
他们显然意识到了北侧和南侧的分队出现了问题,通讯频道中传来断断续续的低语声,带着不确定和轻微的慌乱。
差不多了。云媛在通讯频道中轻声说。
正门外的地面在一瞬间变得不再平静。
赵一在离开前给虎王的指令很明确,如果遇到需要解决但无需全灭的情况,优先使用威慑而非杀戮。
虎王从北侧绕回到正面时,选择了一条直接的路线,从那些人的侧翼进入他们的视野,然后在月光下站定。
一头接近三十米长的暗金色巨虎在月光下突然出现在面前时,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射击,而是僵住。
那体型本身就不属于任何常规认知,它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那种特殊的暗金色光泽,像是某种正在缓慢运转的能量场在表层流动。
它没有咆哮,没有嘶吼,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等待某种回应。
短暂寂静后,掠夺者们的动作从僵持转向了更实际的行动。
第一个人放下了武器,那是一把陈旧的自动步枪,被放在地面上时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然后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也陆续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在月光下举起双手,缓慢后退到正门外侧的空地上。
云媛从窗口的阴影中走出来,站在正门内侧。
她看着那些正在被士兵们收缴武器并带向临时关押处的掠夺者,又看了看远处正在重新亮起的天文台基座。
检测仪的技术人员在营地中调试着信号,确认基座的激活过程已经进入了预定轨道。
午夜刚过,天文台塔顶的基座开始发光。
那光芒起初只是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晕,像是基座表面的石料本身在缓慢地泛出亮度,逐渐凝聚成一道细长的光柱,从基座中央升起,以一种极其稳定的速度向天空延伸。
光柱中,一枚银白色的钥匙正在缓慢地浮起。
它的形态与赵一在矿脉中找到的暗金色棱柱体相似,但表面刻着细密的星图纹路,像是将整片夜空最亮的星群都压缩进了这枚小小的物体中。
云媛登上塔顶时,那枚钥匙已经完全浮出了基座,悬停在约一人高的位置。
银白色的光芒从它的表面流转,在周围的空气中留下极其细微的光迹,像是被风吹散的萤火虫残影。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住钥匙。
触手比预想的温暖,像是刚从某处被阳光晒暖的地方拿出来的。
表面的星图纹路在她接触后变得更加清晰,那些细密的光点排列成某种她暂时无法解读的图案,但带着一种有序之美。
第二把到手。云媛将钥匙小心地收进腰侧的密封袋中,确认卡扣锁紧。
袋子沉甸甸地贴在腰侧,隔着衣料还能感觉到那点残余的温度。
她站在塔顶,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复杂的掠夺者们,又抬头看了看夜空,群星依然在那里,明亮而沉默。
云媛沿着螺旋楼梯走回营地,穿过正门时,她的脚步比来时更轻快了一些。
她抬手按下通讯器,声音在夜风中清楚而平稳,但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赵大哥,第二把到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