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万里之外的沿海一带。
金家。
此时的气氛却很异样,竟和外界以为的富贵和乐、豪气万丈的金家全然不一样。
建筑倒是极尽奢华,雕梁画栋,全屋的木材,不是用顶级黄花梨木,就是酸枝木,甚至连金丝楠木都有。
地砖上镶嵌了黄金,窗户用的是海外卖来的洋玻璃,房梁上、柱子上更是有大片大片的金。
乍一看去,的确是金碧辉煌。
有点儿甚至连瑨朝的皇宫都比不上。
窗户开着,轻风不断地吹进来。
这风和瑨朝别的地方都不一样,夹杂着极淡的海腥风,竟然是海风来的。
广袤阔远的海域,连海风都能吹到这儿来。
“家主,东瀛的炮弹和火枪开价太高了,居然敢狮子大开口,问我们要一万两皇金一把火枪的价格!”
“炮弹更是天价,我们再有钱,也不够这么耗的。”
“再说了,东瀛完全把我们当了冤大头!”
一个全身锦缎,穿戴极为不凡,样式也新颖,和传统的瑨朝服装已不大一致,只剩三四分相似,长相却只能说一般的男人急步走近,语气不满地跟首座上的家主说着。
这男人行走间,腰戴着的那个玉佩。
价值也已十万两。
简直是瑨朝其他的地方难以想象的奢贵。
或许连皇家的内库,他们金家也不输什么。的确,金氏一族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的族人,也基本是如此想的。
金家的家主,金如山。
坐着一整张金丝楠木制成的椅子,穿着明黄绸缎的长袍,手上戴着一个帝王绿的玉板指,头上戴了个微型精雕的玉冠。
一般的人看到他,只会以为这是个精致的白玉冠而已。
只有离他极近,可以定睛观察他的玉冠的人……
才会发现,玉冠里的微型精雕,竟是九串珠子,这是——
瑨朝皇帝的冕旒规格。
而金如山的右手轻轻搭着的椅子扶手上,也雕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龙头——但在背面,雕着龙的脚。
九爪。
加上金丝楠木的材质,赫然就是九爪金龙!
金氏一族的野心,已跃然于上。
“东瀛不过是想要钱财罢了,”金如山慢悠悠的嗓音响起,犹如一只深谙人性的老狐狸,他慌也不慌,气定神闲地说道:“等我们成就了大业,金家就是皇家,还差几十万两黄金?答应东瀛的条件。”
“可是家主,他们的态度气人!”
金如竹满脸不忿。
他是金如山的侄子,也是金家当前最年轻得用的一辈。只是在身份上,金如竹还是差于金如山的亲传一脉。
金家如今的家主是金如山。
掌握、图谋、决定一切的,也是金如山。
等日后……
也许真的全族登了天,坐上那大位的,也将是金如山。
金如山的弟弟,金如海虽是金家的二把手,但也差太多了。
唯一的真龙和不止一个的王爷,有任何的可比性吗?!
金如竹便是金如海一脉的人。他也无数次痛恨过,自己怎么不是出生于金家的正统血脉!否则,他未来甚至有可能是太子……
强烈不甘啊。
但暂时也没法子。
“你还是太年轻,心态欠缺,格局更不够。”金如山被小辈反驳了,立马就略微的不悦。他沉着眉,扫了一眼金如竹。
金如竹俨然已经把金如山当做了帝王。
他们金家之图,必会成功。
所以一下子,金如竹就诚惶诚恐,额上滑落了两滴汗!
家主对他的评价,竟如此低!
“咱们买了东瀛的炮火,只能用来打旧家吗?”金如山这才眯着眼,“指点”金如竹道:“东瀛的炮火,不能打东瀛?”
“那些矮倭瓜当下嚣张,但等我们调转炮口,把他们整个小岛都打沉,你今日所受之气,还怕发不出来?”
金如山对东瀛的态度,倒是轻蔑。
想打沉东瀛岛的心,也正确。
只是他口中说的“旧家”……却就是东方皇室。
旧,什么是旧?
旧主。
在金如山的口吻里,他已是新主,而东方临霆,则被他以旧所指代!
金如竹倨傲蛮横的紧皱眉眼,听完松开,转瞬间充满了对家主的崇拜:“家主,您,您真是当世英才,金家有您,一定能迈向至尊之路……”
金氏一族的信息来源,不就是充满了野心跟计谋的金如山么!
这句好听话,说到了金如山的心坎上。
他不易察觉地露出了一丝笑容,但就在这时候,另一个更为高大紧实,气质天然高贵,容貌比金如竹英伟俊朗多了的年轻男人大步迈了进来!
“爹!”
“您派人去挑拨当前后宫的嫔妃们,挑拨就挑拨,可为何竟挑到了咱们家茜茜的头上!您难道忘了,茜茜是您的女儿?”
“她虽然已入了宫,成了东方临霆的女人,但她仍然流着您的血,也姓金。”
“这次金氏派了催眠高手去偷偷跟上冬猎队伍,明明是伺机而动,有思虑行事的余地,眼看被催眠的宫女找上了茜茜,崔一怎不阻止,反而放任!”
金如松俊逸的眉眼深深不解,情绪激动。
“您一定也收到了传回的消息,茜茜差点暴露!咱们拿东方临霆的龙胎之命搅乱浑水,茜茜却不能是害龙胎流产的那个人,否则她会被处死。”
“爹,崔一是完全听令于你的心腹,而茜茜则是您的亲女儿。”
“此事说服不了我。”
“究竟,究竟……是不是您的意思,让崔一行动,完全置茜茜的安危于不管了?”
金如松问到最后,猛烈的语气逐渐变凉。
他正是金如山的亲子。
还是长子。
若论血缘和地位,金如松是最正儿八经的少东家,也是金氏一族最名正言顺的下一任继承人。
加上松少爷外表又俊逸过人,和金茜一样,是金家长得最出挑的年轻小辈。
在奴婢下人的眼里,竹少爷和松少爷可没得比。
不少的奴婢动了心投怀送抱,也只会是往金如松的床上去!
金如山面色一沉。
他的气势越来越尊威不可侵犯,架子也日益渐盛。
以往曾经和蔼慈爱过的父亲、尚可商量的金家家主,已经在一日日中变成了十足的皇帝。他当自己是一国之君。
当下的他,最忌他人的忤逆!
哪怕是他的亲儿子金如松,胆敢在那么多下人、金如竹的面前,冲自己大呼小叫地斥问,满脸怒气蓬勃,金如山也顿觉震怒。
“放肆!”
金如山一拍金丝楠木龙头椅的把手,俨然一副皇帝的口吻,就差自称“朕”一字而已了。他厉声威斥道:
“族有族规,国有国法!”
“是谁给你的胆子,目无尊卑,御前忤逆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