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小桃正要绕到驾驶座时,一道车灯的光束从远处驶来,稳稳定在酒馆门口。
时珩最终还是来接侯念了。黑色的宾利,在雪夜里雅致又显眼。
男人车门打开,先是礼貌地抬手示意小桃别开车,紧接着快步走到副驾旁,弯下腰去,对侯念说话的声音很温和:
“不知今晚,我能否有幸当一回侯小姐的护花使者?”
侯念虽有些昏沉,但还能认得出眼前这位有着一双桃花眼的男人是谁。
时氏集团现任总经理,时珩,二十八岁,接手家族产业不过三年,以雷霆手段整合了旗下的新能源与文化传媒板块,年纪轻轻便在京圈站稳了脚跟。
与时家老一辈的低调作风不同,他偏爱抛头露面,既是财经版的常客,也是时尚刊的封面人物,手里还攥着几家顶流娱乐公司的股份。
也正因如此,身为演员的侯念才会跟他认识。
四目相对,侯念醉醺醺地笑着,“时总,劳烦……替我解下安全带。”
时珩有些意外,绅士地颔首,正要去解她的安全带,就被折回来的侯宴琛给拦住了。
两只手交叠在半空,时珩的动作顿住,因为侯宴琛的力气很大,属于能让人粉碎的那种力道。
雪光落在两人脸上,一个冷冽沉暗,一个温润含笑。
“您是?”时珩也不弱,并不松手,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锋芒。
侯宴琛的目光盯在侯念身上,没理。
侯念笑一声,主动介绍,“他啊,我哥。”
时珩微微蹙眉,觉得人有些眼熟,只是片刻回想,他就精准定位到了侯宴琛所在的圈层和身份。
“原来是侯先生。”时珩礼貌地退后半步,抬起右手欲与之握手,“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送侯小姐一程,她的助理会全程跟在我的车后。”
侯宴琛依旧是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声吩咐小桃,“开车。”
“我……”简直是修罗场,小桃欲哭无泪。
僵持不过三秒,侯念主动打开了副驾的车门。
她踉跄着下车,没看侯宴琛,径直往时珩的车走去。
“这么晚,你要去哪里?”侯宴琛拽住她的手臂。
侯念挣脱,抬眸看他,很平静,“我已经成年四年了,应该有交朋友的权利。”
说罢她就头也不回地上了时珩的副驾。
时珩冲侯宴琛微微颔首,“我只是安全将她送达。有任何问题,侯先生都可以传我问话,我人就在北城。”
侯宴琛这才抬眼,深海般的眸子如千年寒潭,又像凝着细碎的霜,犀利又沉着。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视线掠过副驾上的侯念,停留须臾,又回到她的助理身上,“到她的公寓后,给我打电话。”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压,无声无息,叫人不敢轻易冒犯和反驳。
小桃感觉自己快碎了,她僵硬地点头,答的是:“收到。”
宾利车的尾灯消失在雪巷尽头,侯宴琛回头的空挡,蒋洁脸上那层精心裱糊的温婉,“唰”地一下就塌了。
她率先上了车,后座上的她,借昏暗做掩护,眼底燃起一股近乎灼烧的、带着点狠劲的打量。
这感觉……好熟悉。
好片刻,女人悠地冷笑出声,却又再侯宴琛开门坐上来时,瞬间敛起所有神色,重新端出那副得体的、带着点关切的模样。
“女孩子晚上跟男生独处,是挺不安全的,不过有她助理跟着,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侯宴琛将窗户摁下三分之一,掏出烟准备点,漫不经心问一句:“介意吗?”
蒋洁默了默,目色定定的,“不介意。”
男人目不斜视点燃烟,沉默地抽着。
“你今晚似乎心情不佳,还能去见我叔叔吗?”蒋洁侧头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怎么?”侯宴琛吐出烟雾,扯嘴一笑,“蒋小姐,这是又不愿意引荐了?”
“宴琛……”蒋洁嗲起来,抬手拍了他的侧肩,“咱俩这关系,怎么会呢?快走吧,叔叔还在等我们呢。”
侯宴琛冷冷斜自己的侧肩一眼,徒手捏灭手中烟火,火星烫伤指腹的同时,也被碾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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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利车内,侯念的酒意散了大半。
等红绿灯时,时珩拧开一瓶温好的蜂蜜水递过去:“先喝点东西缓一缓,刚才在外面站久了,别冻着。”
侯念怔了怔,接过,弯唇道:“谢了。我下一部戏,时总投资的。”
“怎么?我投资的你就不拍?”男人笑了笑。
“哪儿敢啊,”她又喝了口蜂蜜水,“我就是个卑微的打工人。”
“妄自菲薄。”绿灯亮,时珩把车开出去,“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你是侯宴琛的妹妹?”
侯宴琛,侯大少……侯念看着窗冷笑一声,“有什么好说的,借着他的身份狐假虎威,横扫千军万马?”
“有背景不用,有后台不靠,”他看她一眼,有些无奈,“你让我有些无从着手,小姐。”
“但凡你有一点那方面心思,我也不至于连个切入点都找不到,直到现在还喊你侯小姐,不能改口喊一声……念念。”
他说话总是文绉绉的,儒雅得体,又透着几分风趣。
“时总别打趣我,您现在可是我的金主爸爸。”她淡淡回着,逐渐安静下去。
窗外的深夜,依旧霓虹闪烁,侯念的心底如埋了一团要爆发又没爆发的火山,堵得胸口发疼。
“冒昧问一句,你跟你哥哥,今晚看起来都不是很愉快,是因为那位蒋小姐?”时珩的声缓缓又响起。
侯念回眸看他:“你认识蒋洁?”
时珩点头,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她在重要部门,之前因为家里出了点事,我跟她在案件上有过接触。后来,年初的时候,一次私人聚会,又有过一面之缘。”
接着他又补充道:“我刚才看见侯先生,觉得有些眼熟,这才想起,那次他也在。”
年初的时候,他们就见过面了?
侯念握着的指尖慢慢收紧,没说话,只是将脸转向窗外。
霓虹的光一道接一道掠过她的脸颊,明明灭灭的,却照不亮眼底那片迅速沉下去的晦暗。
年初的时候,是他们确认要悄悄谈恋爱打得最火热的时候。
从工作性质而言,他跟蒋洁所在的单位互为监督,谈工作是常事。
可是,怎么会双双出现在私人聚会上?真的只是巧合?
过年的时候,蒋家还在电话里邀约吃饭,当时他不是回绝了吗?
为什么私下要见面?
仔细想想,其实这些年他做的很多事,她都不知道。
当然,他也不会让她知道。
脑子里搅成一团乱麻,连带着心脏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密密地缠紧了,绞得侯念止不住地发涩。
不知什么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她的单身公寓下,时珩又开口:“在想什么,都出神了。”
侯念摇摇头,解开安全带,打开门下车,“谢谢时总送我回来,改天请您吃饭。”
“那我又有了期待。”时珩的视线穿过副驾落在她身上,悠然一笑,“快上去吧,再晚几分钟,我怀疑你哥会提枪扫我的太阳穴。”
侯念扯了扯嘴角,“不会,他没那空闲。”
宾利车离开,小桃边走过来边说,“有一说一,时少这人,是真绅士。”
她掏出手机正要给侯宴琛发消息,被侯念一记眼神瞪过去,“你是谁的助理?”
小桃一哆嗦,想起去年念姐替她还的车贷和加的工资,立马收起手机,“我错了老板。”
强权跟老板,她选择誓死效忠后者。
“以后我的行踪,不用再跟他报备。”侯念冷声扔下这么一句,嘱咐助理开车回去小心,便转身上了楼。
打开房门,她并没开灯,摸黑坐在沙发上,给自己点了支烟,默默抽完,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出去。
“念小姐?”黄兴的声音。
侯念轻轻呼吸,问:“我哥,是不是要跟蒋家联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