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他是个神仙的弟子，能预知未来，每一次战斗，都能预判我军的部署和行动方案。” 参谋次长田中新一起身补充道，这个时候，他必须为寺内寿一元帅说话，否则这样的战败，实在是说不过去。
“哈哈，这样的话都能搬上御前会议，田中君，你是侮辱大家的智商吗？” 海军大臣岛田繁太郎一句话，顶得田中新一哑口无言。
“好啦！现在不是讨论敌人有多厉害的时候。” 陆军最高顾问闲院宫载仁亲王今天难得出席，对于陆军和海军在会议上争吵一直看不顺眼。
他的视线扫过在座的所有将领，“问题是，我们还有兵力可派吗？”
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杉山元站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脸色阴郁地开始了他的分析，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首先，支那派遣军。”他用指挥棒点了点华国大陆，“为了准备一号作战（即豫湘桂会战），我们已经在支那集结了超过六十万兵力，并且还在不断抽调物资。此刻，任何一个师团的调离，都将影响整个作战计划的根基。支那战场，不能动。”
他的指挥棒缓缓南移，划过广阔的南洋。
“其次，南方军。从菲律宾到荷属东印度，再到马来半岛，南方军的部队散布在数千公里的战线上，一面要镇压各地的反抗，一面要防备盟军的反扑。他们自身兵力已捉襟见肘，绝无可能再分兵支援泰国。”
最后，他的指挥棒停在了地图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小岛上。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瓜达尔卡纳尔岛。”
提到这个名字，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包括一直沉默不语的裕仁天皇，眼皮也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肉磨坊，一个正在疯狂吞噬帝国陆海军精锐的无底洞。
“从八月份以来，为了争夺瓜岛，我们已经先后投入了川口支队、一木支队，以及几个师团主力。”杉山元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惫，“海军的联合舰队，也在所罗门海域与美国太平洋舰队反复鏖战，损失惨重。
现在，我们正准备将第38师团送上岛，做最后一搏。帝国最精锐的兵员，最宝贵的舰船和飞机，都在向那几个小岛集中。可以说，整个帝国的命运，都压在了瓜岛上。”
他放下指挥棒，转过身，用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在座的同僚。
“诸君，请告诉我，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从哪里去抽调两个师团和航空团给寺内君？是从支那战场吗？还是从瓜岛前线撤兵？”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东条英机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杉山元说的都是事实。
日本这部战争机器，在1942年的秋天，已经运转到了极限。战线拉得太长，敌人又远比想象的要顽强。每一个战场都在告急，每一个战场都在伸手要兵、要物资。帝国就像一个被戳了无数个洞的血袋，正在不断地失血。
良久，一直沉默的裕仁天皇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力。
“告诉寺内寿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望向天皇。
“缅甸方面军，以现有兵力和资源，务必在泰国境内挡住支那军的进攻。要发挥我大日军帝国勇士的武士道精神，歼灭缅甸自卫军。”
天皇的话，就是最终的判决。
没有增援。
一兵一卒都没有。
你们，自己想办法。
杉山元深深地垂下头：“哈伊！”
东条英机也躬身领命，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他知道，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
东京的天空，阴沉沉的，就像所有人心头的阴霾。
当天下午，一份冰冷的电报，从市谷台发出，沿着来时的路径，飞向了两千多公里外的大城。
缅甸方面军指挥部内，气氛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
电报员将译好的电文双手奉上时，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田中久一接过电报，只扫了一眼，脸色便瞬间煞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血色。
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机械地将那张薄薄的纸递向寺内寿一。
“念。”
寺内寿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压抑的宁静。
“帝国正于瓜岛与美军决战，此役关乎国运，无兵可调。”田中久一的声音干涩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缅甸方面军，以现有兵力和资源，务必在泰国境内挡住敌人的进攻。要发挥我大日本帝国勇士的武士道精神，歼灭缅甸自卫军，玉碎亦在所不惜。天皇陛下谕。”
“玉碎亦在所不惜……”
寺内寿一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突然，他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低，像是喉咙里的闷哼，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玉碎！又是玉碎！”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楠木桌案。茶杯、文件、地图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从瓜岛到缅甸，从士兵到元帅，大本营给我们的，就只有‘玉碎’这两个字吗！”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咆哮着，“我的士兵不是冰冷的数字！他们是帝国的基石！现在，基石被抛弃，大厦将倾，谁来负责！”
一旁的朝香宫鸠彦王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擦拭着自己的军刀。直到寺内寿一的咆哮声渐渐停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刀锋。
“元帅阁下，慎言。这是天皇陛下的圣谕。”
寺内寿一身体一僵，眼中的疯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绝望。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无比刺眼。
是啊，天皇的圣谕。
这就是最终的判决，不容置喙。
整个指挥部死一般寂静，只能听到寺内寿一压抑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