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带起来的连锁反应,一直等到红妞出嫁前,都没有停下来。
内情郭平没有说多么仔细,只说挖出来了一串潜伏的鼹鼠。
说的时候嘴角都压不住。
怎么说呢,谁不喜欢干多少活都让领导看在眼里呢?
至少这回,郭平的努力仿佛被这个锦旗给加了层高光!
晃的上级领导们眼晕,一时半会儿拔不出来了。
临到退居后勤的年龄,老郭同志又进了一步。
提拔为了分局的副局长。
虽说正常情况下,郭平这个年龄即便提了副局也是干不了两年,可谁不愿意自个儿的努力被人看见呢!
郭平面相都平和了不少。
笑眯眯的大晚上来家给红妞添妆,。
第二天就是正日子,李水仙带着刘翠芬一起看看还有什么没安排好的。
福平把人迎了进来,就看见自个儿郭叔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包。
于是好奇道:“拿了多少好东西?装这么大一包?”
郭平把包往桌上一放,一样样的掏了出来,一边掏一边说:“什么脸盆啊,暖瓶啊,那些个东西红妞也不会缺。
正好,我也是借花献佛。”
先掏出来的是一对缎面枕套,光泽温润,正红底色上绣着缠枝祥云,针脚细密,流光隐隐。
紧跟着铺开一床大红床单,同样是缎料镶边,四角各绣一团祥云纹样,沉实鲜亮,往桌上一铺,满堂都添了婚嫁的喜气。
郭平眼底带着笑意:“先前清查特务商铺,登记处置一批货品,我走内部手续拿了几样。
被面儿我没要啊,主要是人家也没有大红的。”
这两样东西掏出来之后,包里还鼓鼓囊囊的。
郭平继续掏。
这回是个大件儿。
费劲巴拉的拽出来一看,嚯,原来是床毛毯!
这是床北京绒毯厂出产的清河牌纯羊毛素毯,绒层密实丰厚,指尖按下去蓬松有弹力,松开便能缓缓回弹,不轻易塌瘪。
通体是沉稳的驼棕底色,织着浅褐色细方格暗纹,毯边锁着整齐的深棕包边,边角还压着小小的印染厂标。
这毯子现如今王府井百货大楼明码标价三十二元六角,除了钱,还得配上十八张工业券。
普通人家攒上小半年未必能凑够数,有钱缺券根本拿不到货。
郭平抬手把毛毯摊开展平一角:“一样是从那铺子里出来的。
小两口过日子,铺盖多点儿总比没有好。”
先前因着枕套揪出特务商铺,现如今如今从同一处物资里选出物件,当作红妞出嫁的添妆,兜兜转转竟连成一条线。
由此而起,又由此而终,福平觉着有种诡异的宿命感。
不过东西是好东西,按郭平所说,也已经过了明路,手续齐全,红妞站在一旁大大方方地道谢,伸手小心将毛毯拢到一处。
说罢他又探手伸进怀里,掏出个缎面的小包,放在桌上打开:“早年在外头跑的时候,攒了点儿小玩意儿。
本来想着石头先结婚,好给他媳妇。
结果这小子缘分不到,那就谁先结婚给谁。”
小包里是只白底青圆条福镯,镯子大半圈细润白底,当中约莫有一段浓郁正色绿,占了镯子的三成左右,绿聚不散。
杨远信手按到镯子上:“这就有点儿贵重了。
平啊,听哥的,自个儿留着!
你是来添妆的,又不是置办嫁妆!”
郭平没当回事儿:“什么贵重不贵重的,不过是个物件儿。
说出去,还不如个自行车实用呢!
大哥,您是知道的。
这点儿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就是您家里也不是拿不出来,不过是现如今不好戴这些玩意儿了。
红妞自个儿收好就行了。
要是能光明正大的摆出来,我何苦大晚上过来!”
杨远信叹口气,当领导的嘴皮子就是溜!
于是示意福平收起来:“明天别带过去,等过段时间,红妞两口子东西都归置好了,再让她悄悄拿走!”
郭平知道今儿晚上福平家事儿多,东西送完,立马告辞。
刘翠芬跟红妞抱着东西到了两个嫁妆箱子旁边,想方设法的往里塞。
枕套跟床单塞进去了,可毯子死活塞不进去。
红妞叉腰想了下:“娘,我的嫁妆够显眼了。
这个毯子,等回头回门的时候再带过去吧!”
闺女同意,刘翠芬是没意见。
想了想今儿上午提前送过去的家具,还有明天跟着走的这两箱子嫁妆,当娘的心里稍微安稳了点儿。
往前数多少年,大多都是凭着陪嫁的多寡撑起出嫁女在婆家的底气!
即便眼下提倡喜事新办,勤俭节约。
可也没哪个当婆婆的,看见儿媳妇光身子进门眉开眼笑的!
把东厢的门锁上,刘翠芬催红妞:“赶紧睡觉去,明儿还得一大早起来呐!”
红妞应了一声,没着急走,小声问道:“娘,今儿晚上,我哥能赶回来吗?”
刘翠芬心里没底儿:“没事儿,石头回不来,还有小锁跟小柱呐。”
要不是小锁跟小柱提前申请,差点儿三个兄弟一个都不在家。
真是儿到用时方恨少。
不提红妞辗转反侧的睡不着。
福平坐在堂屋看着月上屋檐后都有些着急了:“石头什么时候能到家啊?”
刘翠芬支着头想打瞌睡:“要不,你先去睡会儿,咱俩轮着等会儿。”
正说着,门口有了声动。
福平立马精神了起来,小跑着去开门。
果然是石头回来了。
刘翠芬也不困了,忙不迭的问道:“怎么这个点儿才到家?
没吃饭吧,娘给锅里留着饭呢。
赶紧洗洗,我去给你热热!”
夫妻俩一人一句,石头都顾不上插嘴。
被动的洗了脸,喝了水,坐在桌前等饭。
座钟已经十点半了。
吃着自家熟悉的味道,耳边听着爹娘的絮叨声,石头觉着嘴里的饭菜又香了三分。
于是龇着大牙夸赞道:“娘,你饭做的更好吃了。”
刘翠芬一点儿没体会到儿子的话里的意思:“当然好吃了,这鸡蛋我可是用猪油刚炒的。
白菜里头还有几片肉呢。
你没吃着?”
石头嘴角翘得老高:“吃出来了,娘疼我!”
刘翠芬看着瘦了不少的大儿子,叹了口气:“你妹子明儿都要出门子了。
你可咋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