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阵中，玉清仙宗的大长老云壑立于巨剑虚影的正下方。他脚下的飞剑嗡鸣震颤，全身道袍猎猎作响，周围的空间在他身旁扭曲变形。
他抬起头，看着那柄自己参与凝炼的、足以斩碎星辰的巨剑虚影，心中涌起的豪情几乎要冲破胸膛。
“此阵乃我仙域万年底蕴之所在！纵是仙王级的存在，也要退避三舍！”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视线越过了巨剑虚影的剑锋，看到了虚空更远处的景象。
他的声音一下就断了。
那些战舰。
他从阵法之中感受到了对面阵列的全貌。那些漆黑的、体量堪比恒星的钢铁巨物，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虚空之中，它们的数量多到了让他根本数不清的地步。阵列前方的那些主炮阵列，此刻正闪烁着一种幽蓝色的微光，那种微光虽然暗淡，可其中蕴含的能量波动，却让他的灵魂本能地发出了尖啸。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恐惧。
他修炼了八十万年的仙王之躯，他参悟了十七种剑道法则的强大神魂，在感知到那些幽蓝色微光的瞬间，全部在向他传递同一个信息：逃。
巨剑虚影还悬浮在头顶。三千万剑仙的欢呼声还在耳畔回荡。万仙星海的最强底牌已经亮出。
可就在这一刻，云壑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柄足以斩碎恒星的巨剑虚影，在对面那支舰队面前，就如同萤火虫的光芒落入了恒星的烈焰之中。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战争。
这是一场屠杀。
彻头彻尾的、单方面的屠杀。
冰冷的汗水从云壑的额头上滚落。他想退。可身后是三千万正处于狂热之中的同道修士，每一个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等待着挥剑斩敌的那一刻。他们看不见他看到的东西，感受不到他感受到的恐惧。而他的身前，是那堵绝对无法逾越的钢铁天堑。
退无可退。
这位大长老咬了咬牙。
恐惧让他的理智已经开始动摇，可数十万年的修道者尊严还在支撑着他最后一丝体面。他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威严有力，将一道神念传向了对面那支沉默的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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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天外来客听着。”
他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卑不亢。
“此乃玉清仙域，万仙星海所辖之地。贵方未经通报，擅入我方势力范围，已属严重冒犯。念在双方初次交锋，彼此互不了解，若贵方此刻退兵言和，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他停顿了一瞬。
“若执意进犯，我仙域上下三千万剑修严阵以待，我玉清仙王更是亲临坐镇。奉劝贵方好自为之，莫要因一时之贪，招来灭顶之灾。”
这番话说得已经比他原本想说的要温和许多。他本想直接呵斥对方速速退去，可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本能地软化了措辞。
神念穿越虚空，抵达了对面旗舰的舰桥。
“苍穹”号旗舰舰桥内，陈戈的军用个人智脑截获了这道神念，将其中蕴含的意识信息在0.3秒内完成了解析与翻译，以标准帝国通用语呈现在了全息屏幕上。
陈戈的目光在那段文字上停留了不到两秒。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没有下达回复的命令。在他的军事生涯中，与即将被消灭的目标进行对话，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资源浪费。
他转过身。
在旗舰舰桥的右侧，一位身穿漆黑铠甲的魁梧男子笔直地站立在自己的战术终端前。那副铠甲的胸口处，镌刻着一柄燃烧着金色焰火的战刀，那是大乾帝国玄天卫的专属徽记。
玄天卫大统领，曹炳。
陈戈看向他。
“前锋舰队，主炮充能。”
曹炳右手抬起，在战术终端上输入了一串指令序列。
“前锋舰队主炮充能指令已下达。充能进度……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
整个舰桥内，主炮充能时产生的低频共振开始从脚底向上传导。那种震动极其细微，可落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却如同远古战鼓的擂击。
舰队外部，前锋方阵中数十万艘天帝级歼星舰的舰首主炮阵列同时启动。那些粗大的炮管内部，幽蓝色的能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压缩、旋转。每一个炮管口都逐渐亮起了一颗蓝色的光点，那些光点起初暗淡如豆，随后迅速膨胀，变得刺目，变得灼热，变得像是一颗颗正在诞生的恒星。
数十万颗蓝色的“恒星”，在同一时刻，对准了万仙星海的方向。
“充能完毕。”曹炳的声音沉稳得如同一块钢铁。
陈戈面朝前方。
“开火。”
陈戈那不带丝毫情感的两个字，如同死神落下的铁槌，通过量子通讯网络，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位玄天卫将士的神魂深处。
“遵命！”
曹炳咧嘴一笑。那张永远隐藏在机神面甲之下的脸庞，透出一股久违沙场的嗜血狂热。他转头望了陈戈一眼，目光里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兴奋。
“大帅放心，前锋这边，我亲自盯着。”
陈戈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曹炳不再多言。他一步踏出，周身漆黑的铠甲骤然迸射出暗金色的光芒，整个人的身影如同一粒坠入深水的石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旗舰舰桥之中。
下一瞬，那道暗金色的身影，已经降临在大乾舰队最前方的虚空之中。
身后，是数十万艘天帝级歼星舰组成的钢铁方阵。身前，是铺天盖地、遮蔽星光的三千万剑仙军团。
曹炳负手悬立于星空，面甲下的双眼扫过对面那片密密麻麻的白色光点，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儿郎们，让这群土着开开眼。”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玄天卫的军魂共鸣，清晰地传入了每一艘战舰、每一位将士的耳中。
……
对面，三千万剑仙亲眼看到那片钢铁舰队的炮口亮起了刺目的蓝光，又见一人孤身飞到了舰队前方，摆出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态，顿时怒不可遏。
“狂妄至极！”一位金仙长老怒喝出声，“我等好意相劝，他们竟敢如此轻蔑！”
“区区一人，就敢挡在三千万仙兵面前？这是嫌死得不够快！”
“大长老，下令吧！再不动手，我万仙星海的脸面往哪儿搁！”
愤怒的声浪如同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仙域军团。数百万年来，万仙星海从未遭受过如此赤裸裸的羞辱。三千万剑仙的杀意在虚空中凝聚翻涌，将周围数个星域的灵气都搅得天翻地覆。
大长老紧咬着牙关，望着对面那个孤零零悬浮在星空中的渺小身影。他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依旧在疯狂叫嚣，可事已至此，三千万门人的士气如烈火烹油，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既然你们执意找死……”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澎湃的仙元催动到了极致。双手结印，一道贯穿苍穹的剑意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万剑归宗大阵，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