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是说给万仙星海所有修士听的。语气笃定,声如洪钟,带着属于仙王的绝对权威与不容置疑的信心。
法旨传出的瞬间,整个万仙星海风起云涌。
无数闭关的老怪物被惊醒。那些在洞天福地中枯坐数万年、早已被世人遗忘的上古真仙,一个接一个地睁开了浑浊的双眼。他们从幽深的洞府中走出,从枯寂的古星上拔地而起,从密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禁地中破阵而出。
一道道璀璨的剑光冲天而起。
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道剑光都代表着一位至少修炼了数万年的真仙级剑修。剑光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星海,如同无数条流星逆行天穹,从各个生命古星、洞天福地、秘境幽谷,向着玉清仙宗指定的边界方向汇聚。
很快,数目开始变得惊人。
第一个刻钟,三百万到达。
第二个刻钟,八百万到达。
第三个刻钟,一千五百万。
半个时辰期限到达时,边界前线的上空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修士。一个个身着各色道袍的剑仙脚踏飞剑,悬浮于虚空之中。有的道袍华贵,绣着宗门法纹,仙气缭绕;有的朴素粗陋,上面还带着闭关时沾染的尘埃。有人须发皆白,仙风道骨;有人面容年轻,目露锋芒。
三千万。
一支由三千万名精锐剑仙组成的庞大军团,在半个时辰内成型。
当最后一位真仙赶到指定位置,完成列阵之后,整条边界线上爆发出的剑气冲天贯日,汇聚成一片遮蔽了万里星域的银白色光幕。那道光幕甚至影响到了附近的几颗恒星,让它们的光芒都变得黯淡失色。
寒光照耀亿万里。
消息在星海中以极快的速度传播着。“仙王亲征”“三千万剑仙集结”“万宗响应,同仇敌忾”,这些词句让整个仙域的士气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玉清仙宗下辖的各大通讯楼中,关于此战的讨论甚嚣尘上。
“三千万真仙剑修!这可是自仙域上古大劫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集结了吧?”
“何止。上古大劫那一次也才征召了八百万。这可是整整三千万!”
“天外邪魔偷袭我们的防线,仙王震怒亲征,哈哈,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死定了。”
“仙王出手,何须三千万?以仙王的修为,一人便可荡平一切天外之敌。三千万大军,不过是给仙王压阵壮声势罢了。”
“等着看好了,此战之后,我万仙星海之威名,必将响彻更广袤的宇宙!”
然而。
并非所有人都如此乐观。
万仙星海东北隅,一处名为“枯叶谷”的偏僻星域中,一位面容枯槁的灰衣老者正盘坐在一颗已经死去亿年的古星内核之上。他面前摆着三枚古旧的龟甲,龟甲上的裂纹还在缓缓延伸。
天命预警阵盘碎裂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开始了推演。
作为万仙星海极少数不依附于任何宗门的散修大能,他一生只精研两件事:天机推演,与保命逃遁。正是这两项本事,让他在数百万年间的无数次仙域动荡中,都活了下来。
此刻,三枚龟甲上显现的卦象,让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看到了与玉清仙王截然相同的景象。
无穷的虚无。绝对的终结。
可与玉清仙王不同的是,他没有从中看到“装神弄鬼”四个字。
他只看到了一个字。
死。
灰衣老者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猛地站了起来。
“走!现在就走!”
他的声音尖锐而急切,一改往日的淡然超脱。他甚至来不及收起那三枚跟随了自己数百万年的龟甲,直接一掌将它们拍碎。龟甲中封存的天机之力化为一缕青烟散去。
“师父?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古星内核的另一侧传来,是他唯一的弟子,一个修为刚刚踏入真仙门槛的年轻女子。
“别问,跟我走。”灰衣老者连头都没回,双手掐诀,整个人周身的仙元开始疯狂运转,空间法则在他身周编织成一个复杂的传送阵,“向东,向东,向宇宙最荒芜的边荒方向,越远越好。”
“可是仙王的法旨刚刚传下来,要求所有真仙前往边界集结……”
“去了便是死!”
灰衣老者猛地转过头,枯槁的面孔上此刻满是惊惧之色。
“你听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只管逃,逃到这方宇宙的尽头,逃到没有任何生灵的地方去。那些去前线的人,三千万也好,三万万也好,全都……”
他闭上了嘴。
片刻后,传送阵成型。灰衣老者一把拽住弟子的手腕,踏入了传送阵之中。
“走。”
光芒一闪,两道身影消失在了古星内核之中。
死寂的古星上,只留下三枚龟甲碎裂后残余的一缕青烟,在无风的虚空中缓缓升腾,久久不散。
像极了一缕挽歌。
同样的场景,在万仙星海的各个偏远角落零星上演着。那些真正精通天机推演之术的散修大能,几乎都在第一时间做出了相同的选择。他们抛弃了经营万年的洞府基业,抛弃了积攒数十万年的丹药灵材,卷起门人弟子,撕裂空间,头也不回地向着宇宙最荒芜的边荒方向逃去。
他们的数量很少。
与那三千万慷慨赴阵的剑仙相比,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可他们是对的。
……
万仙星海边界。
大乾帝国第一远征军团的舰队阵列已经在虚空中完全展开。
跃迁虫洞在最后一艘天帝级歼星舰通过后收缩闭合,消散于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幅令整个万仙星海都为之窒息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