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婕婕犹豫再三后,同意了后土娘娘的请求。
她将那个布包埋进沼泽平原:“你们要失败了,是吗?”
“对。你们在规则上对我们进行压制,我们打不过。”
郝婕婕不解:“可你不是神明吗?”
后头娘娘笑了笑:“神明只是一个相对的概念。超出你们理解,碾压你们的力量,就被称之为神明。神明之上还有神明。神明的神明之上,更有神明。没有人知道力量的尽头是什么,这就好比宇宙终极奥义,感知即死亡。”
“我不懂。”郝婕婕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执着于追求至高无上的力量,“我们甘于平凡,从不仰望星空。”
后土娘娘笑了笑:“不,你们追求的是厨道极致。而所有的道最终都会走向元。”
“元是什么?”
“宇宙的起点,也是宇宙的终点。”
郝婕婕哦了一声,满腹不解:“明明我熬出了孟婆汤,为什么没法让我的族人们转生?”
这是个好问题。
后土娘娘:“有好几种可能。一种是你的族人们已经神魂俱灭,彻底消散。第2种是你们来自域外,域外的规则和我们不一样,他们不受轮回重生这条规则的影响。”
郝婕婕还有许多许多的问题,但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后土娘娘转身离开:“地府消失后,波江会变得更广阔。在变化的那一刹那,你会看见我在波江里,随波逐流。捞起我,我就是你的食材。机会只有那一瞬间,只有那一次,祝你成功。”
望着后土娘娘离去的背影,郝婕婕感受到一股陌生的情绪,在感知核心澎湃。
遗憾,不舍,期待,以及一点愧疚。
如此多样的情感,是她从未经历过和从未拥有过的。
郝婕婕想,那锅肉汤可能有毒。
她喝下了一碗汤,便生出不舍的情绪。
老乡八爪鱼,喝了将近一整锅汤,就变得不再像他了。
自那场交易后,郝婕婕便时常遥望战场方向。
地府消失的那一天,来得特别突然。
地府崩裂是从波江开始的。
那条横贯阴间、流淌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星河倒影,忽然停滞。
河面裂开一道深渊,亿万颗幽蓝色的光点从河床里喷涌而出,像是整条波江被人从地底掀翻了。
紧接着,裂痕从波江蔓延到忘川,忘川水倒灌进奈何桥下。桥上早已没有卖孟婆汤的那抹身影,那具白骨深埋沼泽平原。
后土娘娘站在波江之北,脚踏九色息壤,手持六道轮回盘。
她的法相撑开了整个阴间的天穹,大地下沉三丈,天空抬高九重。
轮回盘在她掌中转动时,六道众生的生灭全在盘面上流转。
天人道众生刚生即灭,地狱道众生刚灭即生,生死在盘面上转成一个没有尽头的圆。
她抬手,轮回盘飞出掌心,迎风暴涨,化作遮天蔽日的巨轮,朝对面碾压过去。
对面那团黑雾没有退,黑雾中伸出一只手,骨节嶙峋,指节间缠着断裂的规则锁链,每一条锁链的末端都拖着一颗还在跳动的魂核。
他握掌成拳,一拳砸在轮回盘上。
轮回盘倒飞回来,盘面上六道众生同时发出惨嚎,天人道碎了一半,人道裂了三道纹。
后土娘娘接住轮回盘,虎口崩裂,血顺着盘面流进地狱道,地狱道里的众生被她的血一浇,竟然从盘面上站了起来,开始撕咬其他五道。
轮回盘正在失控。
“此方世界只有一个主人,那便是吾主!”往生城城主的声音从黑雾中压下来,每个字都带着规则锁链断裂的脆响。
“我们这场持续亿亿万年的争斗,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他抬手,四座城从地底升起来。
一整片大陆,黑雾凝成的城墙从波江之南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后土娘娘将九色息壤铺开,在她脚下化作万里沃土。
息壤不断增生,四大城城不断下压,两股力量在阴间的正中央碰撞,冲击波沿着忘川河床往上下游扩散。
后土娘娘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
她的血滴在息壤上,息壤疯长,藤蔓粗得跟千年古木一般,无数金色的枝叶拔地而起,缠住了往死城的城墙,锁住了往死城城主的四肢。
然而,以残破之躯,1V4,胜算何其渺茫!
终于,九色息壤碎了。
后土娘娘手中的轮回盘倒飞出去,九色神光被拍散,她的法相被打碎,身体从九万里高空坠落,砸穿不归城的城楼,砸穿忘川的河床,砸往死城的殿顶,最后坠入波江。
在往生城城主还想乘胜追击的时候,郝婕婕犹如一道流星坠入波江河底,一口将后土娘娘装入锅中,盖上锅盖。
其他三大城主……
这货,太能捡漏了。
“你……把她吐出来。”
郝婕婕置若罔闻,凡是进入她锅中的都是她的,休想拿走。
其他三大城任城主想尽一切办法,都没能撬开锅盖,不得不认栽。
罢了罢了,不过区区一残骸,郝婕婕想要就给她吧。
地府还有那么宽敞的空间,那么多法宝,足够让三大城主吃撑。
郝婕婕蹲在【孜然堂】,全心全意熬汤。
这碗汤,比煮孟婆的那碗汤更难熬。
好似一块千年寒冰,每熬化一点点,汤里的温度就会骤降。
这是慢水煮青蛙的过程,后土娘娘是卖水,郝婕婕是青蛙。
当郝婕婕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被浓缩不知多少亿万年的意识和情绪,冲刷着她身为厨神星人的记忆。
我是谁?我在哪?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将磅礴的能量分出一个个分身,每个分身都承载着一部分后土娘娘的记忆。
这场漫长的僵持,最终迎来胜负。
锅盖掀开,浓汤已经被熬干了。
郝婕婕冷漠地看向沼泽平台方向,吸收后土娘娘意识的她,知道后土娘娘的后手,知道她们在等一个继承人。
郝婕婕收回视线,冷漠地想到,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无论谁输谁赢,他们都只是囚徒。
囚徒之间,哪有高贵低贱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