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飞船主控室内，墙壁内嵌的冷白色柔光均匀铺洒在每一寸空间。
长条形的石会议桌横贯主控室中央，苏晨等七人依次落座。
沉默在主控室内蔓延了十几秒，没有任何人率先开口。所有人的视线都齐齐落在站在会议桌前的格塔身上。
格塔身形挺拔，皮肤冷白，眉眼线条锋利僵硬，没有普通人的情绪起伏。
他身后站着拟生人，双手托举着刚才的设备，一动不动。
方才围绕血湮虫爆发、生命转换装置的对话刚刚落幕。众人了解了血湮虫的一些内容，可最核心的解决方案，从头到尾都没有敲定。
刚刚的交谈只是铺垫，真正决定无数生灵生死的抉择，才刚刚摆在眼前。
苏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细微清脆的嗒嗒声，打破了室内凝滞的氛围。
他眼眸原本半阖，长睫垂下掩去眼底翻涌的思绪，察觉到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带着试探与焦虑的目光后，眼眸缓缓微动，漆黑瞳孔里所有杂念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古井无波的平淡。
他侧过头，视线精准对上格塔空洞淡漠的双眼，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格塔，按照生命转换装置的运算逻辑，想要一次性肃清整片区域的血湮虫，还缺多少生命能量？”
格塔微微偏头，眼底闪过一串极速滚动的数据流，两秒后数据流消散，他用毫无波澜的机械语调如实回复：“初步保守预估，需要吞噬二十个区域内所有生命能量，才能勉强补齐装置缺口，达成区域级湮灭的阈值。”
“二十个区域？！”
白煜猛地攥紧了身下座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
许文舟倒吸一口凉气，胸腔骤然收紧，下意识向后靠向椅背。方庆和吕婧也同时眉心剧烈拧紧，眉宇间布满震撼与凝重。
这个数字单看无比单薄，可放在终墟的地域划分里，分量重到令人窒息。
终墟每一个区域生命数量至少突破千万，乃至上亿。
若是按照最低标准计算，二十个区域意味着二十亿生灵会被生命转换装置瞬间抽取生命，肉身枯槁化为飞灰。
若是包含其中动物，总消亡数量会直接突破五十亿，哪怕众人再无情，也不禁感到骇然。
室内再度陷入死寂，冷白色的灯光照在众人僵硬的脸上，每个人的呼吸都刻意放轻。
唯独苏晨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彻底陷入了沉默。
不同于格塔绝对理性、无视个体生命的底层逻辑，苏晨此前已经完整融合了元墟部分记忆。
他们修炼，最讲究因果闭环。
世间万物一饮一啄，皆有因果，强行屠戮海量无冤无仇的生灵，哪怕初衷是为了阻止血湮虫毁，杀戮的业果依旧会转嫁到主导者身上。
这份因果不会因为目的正义就自动抵消。未来一旦业力反噬，即便是他，要消除也得耗费极大的功夫。
他不可能为了快速解决血湮虫，平白背负滔天杀业的因。
良久，苏晨才缓缓抬眼，眼神疏离淡漠，对着格塔给出了一句模棱两可的答复：“生命转换装置耗能太过恐怖，这件事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这句话是委婉的推脱，也是当下最稳妥的表态。
苏晨心里通透，如今他和格塔只是利益绑定，并非从属关系。
格塔现阶段还有极大利用价值，他对血湮虫的研究最深，他还有价值。
在没有解决掉血湮虫之前，直接和格塔撕破脸皮，只会打乱自己全盘布局。
按照苏夜早已规划好的三线布局。
苏夜在终墟边缘荒芜区域，从边缘地区开始征战；自己坐镇中心区域；中部地带，由墨尘负责。
三处地区，同时推进，能加快统一终墟之地的进度。
除此之外，格塔所需与苏夜所需相互冲突。苏夜需要海量魂体，格塔需要海量生命能量供给装置运转，二者都需要大范围清理野外生灵。
相较于代价惨烈的装置方案，协助本体收集生命，才是苏晨当下的第一优先级。
格塔听完苏晨的答复，没有丝毫恼怒，只是微微颔首，干脆利落应道：“可以。”
他从一开始就清楚，二十个区域生命是极端备选方案，可行性极低。
他提出这个方案，本意只是把最坏的结果摆在明面上，让苏晨知晓血湮虫问题的严重程度，并未奢求对方立刻应允。
在格塔的推演中，有苏夜帮忙，短时间内或许能集齐如此庞大的生命能量，但他肯定不会帮忙。
确认血湮虫相关事宜沟通完毕，格塔不再多言。他身形笔直地起身，衣角没有产生丝毫晃动，转头环视一周，目光掠过面色各异的五人，淡淡开口：“若无其他事，我先行离开。”
话音落下，他对着众人微微点头示意，转身朝着舱门走去。身后的拟生人同步调转方向，紧跟在他身后两米距离。
厚重的双舱门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向两侧滑动闭合，隔绝了外界昏暗的光影。听到叮的一声，舱门彻底闭合，主控室紧绷的气氛瞬间彻底爆发。
白煜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眼神紧紧锁定苏晨，眉头拧成深深的川字，眼底满是忧虑：“阿晨，你心里到底怎么打算？真的要按照格塔的提议，牺牲二十个区域的人吗？”
他亲历过边缘区域血湮虫吞噬生灵的样子，他一想到要拿二十个地区的生命来换一次攻击，他心中存有不忍。
许文舟心性最为柔软，声音微微发颤，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忍：“夜哥，这个方案太过残酷。”
方庆思维最为理性，擅长权衡利弊，见两人情绪激动，适时出声缓和局势：“现在我们对血湮虫没有有效的灭杀手段，不如把生命转换装置的方案列为最后底牌。”
吕婧沉默片刻，也点头附和：“我赞同方庆的看法，留后路，不激进。”
几人轮番发表观点，室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晨身上，等待最终决断。
苏晨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安抚笑意，眼底的凝重却没有散去，语气笃定沉稳：“放心，这件事我自有决断。”
他目光逐一扫过四人，眼神坚定有力，给足众人安全感，“除非终墟全境被血湮虫吞噬，所有常规手段全部失效，到了无路可退的必要地步，否则我绝不会启用格塔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