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承胸有成竹,拱手答道:“主公若从海路出兵三韩,末将常年巡弋黄海、辽东海域,航路、港湾、登陆要地早已摸清,可分三步走,稳扎稳打,全无冒失之举。
第一,出兵始发之地。
当以长山群岛为大本营,整饬楼船、斗舰、走舸,聚粮草、整水师。此处近海居中,风汛平稳,向北可通辽东,向东可直趋三韩沿岸,是天然出海门户。
第二,首选登陆要港。
不必远涉远洋,径直顺近海洋流,扬帆东行,直抵带方沿海登陆。
带方紧邻大汉旧郡,海岸港湾平缓,水深可泊大队战船,滩涂开阔,利于大军列阵下船、安营立寨;
且此地水土与中原、辽东相近,无夷洲、交州那般剧毒瘴疠,士卒不易染病。
第三,进兵方略。
先固带方海岸,筑港修寨,守住登陆根基,不急于深入。
再分兵两路:
一路沿海岸向南,缓步抚定马韩诸部;
一路向北呼应乐浪,牵制高句丽,隔断其南下支援三韩之路。
以舟师控扼海面,断绝三韩各部海上联络,使其各自孤立,互不救援。
第四,粮草补给之法。
以长山群岛为后方总仓,海路节节转运;再于登陆港口就地囤粮,开辟临时屯粮营地,以海船循环输送,不必翻山越岭走陆路险道。海路运粮安稳快捷,损耗远少于陆路千里跋涉。
第五,守御之策。
占沿岸要港之后,不必急入深山穷谷。先控海岸线、占港湾、据险要、抚定沿海部落,徐徐同化,以汉制约束部众。
舟师常驻近海,一旦有变,水师可随时驰援,退路、粮道、援兵皆握在我手。”
管承稍顿,又补一句总结:“总言之,征三韩以长山为根基,以带方为登陆支点,以水师控海,以稳兵渐进。
海路通达、风汛可控、瘴气不重、补给易行,比起远征夷洲、倭国、交州,乃是唯一稳妥可战、可占、可久守之地。”
赵剑听罢,看着地图,心中暗暗赞许:管承不单熟谙海路风涛,更懂用兵次第、扎营、补给、分兵制衡,绝非寻常海贼渠帅,实有水军大将与战略谋臣之才。
管承言毕出兵三韩的海路方略,退立一旁。
赵剑目光缓缓扫过大帐诸将,落在高顺、管亥、裴元绍、孙轻、王当五人身上,神色沉静,开口问道:“管承已将海路进军三韩之策尽数道来,诸位皆是常年领兵、久历战阵之人,对此计有何看法,尽可直言。”
话音落下,帐中一时稍静。
管亥、裴元绍、孙轻、王当四人彼此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都将目光投向了高顺。
他们本是奉命统军、听令征战之将,冲锋陷阵、野战攻坚自是拿手,但若论大势方略、行军布局、攻守利弊、全局权衡,自知远不及高顺沉稳老练、精于军略。
四人皆是心中有数:自己只需奉命效死、临阵杀敌便可,这般定大计、议兵法、判得失的军国筹谋,轮不到自己率先开口,唯有高顺,才是可以论军断策之人。
众人目光齐聚高顺,静待其评议定策。
高顺身形凛立,面色冷峻肃穆,周身自有纪律森严的大将气度。他缓步踏出队列,对着赵剑躬身一礼,从容开口。
“主公,管将军所献海路进兵三韩之策,熟谙风汛、通晓港湾、明于登陆补给,稳妥可行,并无虚言。
然三韩之外,更有高句丽雄踞半岛北部,二者唇齿相依,若只议三韩,不顾高句丽,用兵必有后患。
依末将之见,当先伐高句丽,再定三韩,水陆相辅,分而破之,不可同时两线用兵,自陷被动。
其一,以舟师锁海,稳据支点。
依从管将军之计,整备楼船斗舰,载精锐甲士直趋带方沿海登陆。
抢占港湾要地,筑寨固垒,牢牢守住海东登陆门户,以水师巡弋海面,断绝高句丽与三韩之间的海上通路,令其不能互通援兵、互济粮草。
其二,重兵先压高句丽,断三韩外援。
高句丽依山筑城,骑兵剽悍,久窥汉郡,乃是海东首患。
我当以陷阵营重甲步卒为中坚,专攻其边境山城险隘,步步蚕食,不拔急进;再遣轻骑迂回,袭其牧地、焚其粮储,疲其兵力、耗其根基。
不求一战灭国,但求死死牵制,使其无力南下驰援三韩,孤立半岛南部诸部。
其三,趁势南下,抚定三韩。
高句丽被我牵制困守之后,三韩马韩、辰韩、弁韩部落零散,无统一雄主,心胆必寒。
我军陆师自带方、乐浪稳步南下,水师沿岸列阵耀兵,以兵威震慑,以恩信招抚。
负隅顽抗者,以陷阵营雷霆破之;俯首归降者,存其部落、安其生民,以夷制夷,省去连年征战之耗。
其四,屯兵筑城,立长久基业。
两地既定,不可草草撤兵。于乐浪、带方及三韩平原要地,分遣戍卒、修筑城防、开营屯田,就地补给军粮,不必全然仰仗海路远运。
再严明军纪,怀柔土民,设官管束,将海东之地化为稳固疆土,北镇高句丽余部,东瞰倭国海疆,自此掌控黄海、东海门户。”
言毕,高顺微微躬身,神色依旧淡然庄重:
“此为末将愚见,先固北、再平南,水陆相依,步步为营,远比孤军远伐夷洲、交州、倭国要稳妥百倍,可占地、可守土、可立业,无空耗兵甲之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