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风道人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一身素色道袍素雅无尘,须发发白,气度超然。听闻殿外轻缓的脚步声,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澄澈透亮,似能看透人心。
他抬手轻轻抚过颔下花白长须,慢悠悠起身,看向立在殿门口的萧俊逸,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了然:“这么晚了来找师父,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萧俊逸立在殿中,一身锦色常服衬得身姿挺拔,只是往日温润清冷的眼底,此刻藏着难以掩饰的沉郁与戾气。他敛去周身翻涌的怒火,收敛了所有锋芒,对着恩师弯起眉眼。
扯出一抹温和的浅笑,语气轻松:“夜深无眠,想着师父初至京都,不惯城中浮华喧嚣,独自在这云栖霞定然无趣,弟子便过来陪您解解闷。”
“哟呵!”
玄风道人闻言挑了挑眉,低低笑出声,笑声爽朗通透,打破了殿内的沉静。
他踱步走到萧俊逸面前,上下打量着自家徒儿,眼底满是戏谑:“几日不见,你这臭小子倒是长进了,竟学会了口是心非、瞒哄为师了!哈哈哈,有进步,当真有进步!”
被师父一语戳破心思,萧俊逸脸上的浅笑瞬间僵住,少年时的青涩模样隐隐重现,带着几分无奈与委屈:“师父,您这般阴阳怪气的,是故意打趣徒儿吗?”
话音刚落,玄风道人的笑意骤然收敛,神色一瞬沉凝,周身悠然的气度尽数褪去,添了几分严肃庄重。他定定凝视着萧俊逸的眼眸,字字清晰,语气郑重:“什么意思?你心底比谁都清楚。”
“你今夜踏足我这云栖霞,身上裹挟的戾气与杀气厚重得遮都遮不住。为师自小在栖吾山教你修行,授你本心,教你遇事沉稳、平心静气,戒嗔戒怒、戒躁戒杀,可你今日,偏偏犯了最根本的大忌!”
师父的话语如晨钟暮鼓,重重敲在萧俊逸心上。连日来被算计、被逼迫的委屈与愤怒。看着挚爱之人被人恶意构陷的沉痛,在这一刻尽数崩塌、汹涌而出。
他再也撑不住往日的冷静沉稳,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冰凉的青石地砖上,胸腔酸涩翻涌,鼻尖骤然一酸,嗓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果然……世间万事,没有任何事能瞒得过师父。弟子心里难受,真的很难受。”
看着素来清冷隐忍、万事不萦于怀的爱徒这般模样,玄风道人眼底瞬间浸满浓浓的心疼。
他不再苛责,快步上前,伸出双手轻轻将跪地的萧俊逸扶起。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徒弟紧绷的肩背,他微微闭目,指尖快速掐算着星象命理,片刻后缓缓睁眼,眉头紧紧蹙起,神色愈发凝重。
“算算时日,你与紫幽兰,还有五日便行大婚之礼。”玄风道人望着他,语重心长叮嘱,“这五日之内,你安安心心待在王府,切莫踏出府门半步。外界风波起落,你一概不要插手,顺其自然即可,万万不可心浮气躁、冲动行事,再生枝节,毁了多年期许。”
这番话暗藏深意,字字透着不对劲,萧俊逸心头骤然一紧,方才压下去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