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枢台无字天盘之上,随着无溟煌那一句 “我认输” 彻底落定,先前弥漫于九十九丈天盘上的无相余韵也一点点散去。
那些曾被归源寂灭撤去部分定义的先天四象纹重新浮现,纵横交织的晶痕自台面深处缓缓亮起,道枢晶核悬于正中央,四道代表四尊源道终极兽煌的本源痕迹重新排列。
纳兰砚清立于高空,长发与衣袂在尚未彻底平息的本源余潮中轻轻拂动。她没有立即宣布最终结果,只抬起右手,纤长五指朝道枢晶核遥遥一引,四道本源光痕顿时从晶核内部垂落下来。
第一轮排名所形成的积分再次显现,无名,三分,玄解,两分,万衍,一分,无溟煌,零分。
第二轮第一战,万衍战胜玄解,依照此前公布的规则,胜者直接取得败者全部积分,因此玄解原有的两分全部归于万衍,万衍由一分升至三分,玄解则归零。而第二战,无名击败无溟煌,无溟煌第一轮本就没有积分可供转移,无名虽胜,所得依旧为零。
于是当最终结果呈现在所有人眼前时,道枢晶核之上竟出现了一个此前不少人都没有料到的局面。
无名 —— 三分,万衍 —— 三分,玄解 —— 零分,无溟煌 —— 零分。
原本刚刚准备欢呼的人群顿时出现一阵骚动,数百万修者的目光在那四道光痕之间不断游移,很快便有人反应过来。
“同分?”“无名与万衍都是三分!”“玄解和无溟煌也都是零分,那最终名次怎么算?”“第二轮只规定胜者取得对方积分,可没说同分如何裁定啊。”“若只看第二轮,无名与万衍皆胜了一场,可第一轮无名可是三道全压!”
议论声迅速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纳兰砚清显然也早已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没有自行做出决定,眸光向另外三位裁判所在之处轻轻一扫。轩辕沧澜率先起身,慕容云澈与南宫星陨也相继来到她身旁。四位空衍境强者立于天盘上空,周围空间自然隔绝开来,短暂商议最终排名。
轩辕沧澜负手看了一眼无名,沉声开口:“第一轮无名三道全压,玄解、万衍、无溟皆在逻辑互蚀中受其压制。第二轮面对无溟,他同样正面取胜。两轮皆无败绩,第一应当没有异议。”
纳兰砚清微微颔首。
慕容云澈虽然神色平静,却也没有反对:“万衍第二轮击败玄解,尤其最后自危境之中悟出原初撤销,这一战的含量足够高。不过第一轮,他确实被无名压制。二者积分虽同为三分,综合两轮,无名仍应居首。”
南宫星陨目光从四尊兽煌身上逐一扫过,停顿少顷:“玄解与无溟同为零分,同样需要判定。第一轮玄解压制万衍与无溟,仅败于无名;
第二轮虽败给万衍,却逼得万衍临阵完成大道蜕变,最终动用了原初撤销。无溟第一轮三道皆败,第二轮又败于无名。如此看来,第三、第四也已清楚。”
四人目光交汇,再无异议,纳兰砚清缓缓转身,这一刻,她没有立即说话。
她先向前踏出一步,空衍境气息随之徐徐铺开,将数百万修者的议论声一点点压低。片刻以后,整个万界坟场重新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纳兰砚清抬起右手,道枢晶核中的四道光痕随之升起,在万丈高空排列成四个巨大的本源印记。她清澈沉稳的声音随即响彻整个万界坟场。
“经本次盛会四位裁判共同商议,结合第一轮命魂本源逻辑对比与第二轮实战切磋结果,现正式公布四尊源道终极兽煌最终排名。”
数百万修者屏住呼吸,“第一名 ——”纳兰砚清眸光转向那道始终平静的人影,“花家无名。”
刹那之间,全场轰然沸腾,“果然是他!”“第一轮三道全压,第二轮又如此轻易压下无溟煌,这第一确实无人能争!”
“从始至终,他究竟用了几成实力?”没有人能够回答,无名本人更没有任何反应,只静静站在那里,连眉眼都未曾因为 “第一” 二字发生明显变化。
纳兰砚清继续宣布,“第二名 —— 池家万衍。”这一次,四周响起的声音同样巨大。
尤其经历了方才原初撤销一战以后,已经无人敢对这个排名有半点轻视。能够在玄解的连续解构之下临阵悟道,并以一门从未出现过的终极神通完成逆转,这一战已经足够让万衍之名深深刻进今日所有观战者的记忆。
万衍倒是轻轻一笑,化形之后的人身依旧带着那股难以捉摸的自在意味,目光扫过玄解时,后者眼角明显动了一下。
“第三名 —— 上官家玄解。”玄解神色微沉,他显然仍旧对败给万衍一战耿耿于怀。
那双眸子深处不断有极淡的推演痕迹闪过,原初撤销带来的停滞虽然已经解除,可那一次失败所留下的东西远远没有结束。对于玄解而言,败并不可怕,真正令他难以释怀的是自己竟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可以继续 “解” 的对象。
可最终,他还是平静接受了结果。
“第四名 —— 鞠家无溟煌。”无溟煌听见自己的名字,只轻轻吐出一口气。
经历刚才与无名的一战以后,他脸上已经没有太多不甘。至少今日这一败让他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大道边界究竟在哪里。
纳兰砚清停顿片刻,随即双手缓缓负于身后,她环顾整个万界坟场,数百万修者、四大家族、四尊源道终极兽煌,以及那片已经经历无数次神通冲击的恢宏战场,全部收入她的视线。
“至此 ——”“永无极域四大家族天骄比武、前三甲颁奖,以及四尊源道终极兽煌两轮切磋,全部结束。”她的声音稍稍提高。“本届永无极域四大家族比武盛会 ——”“圆满结束!”话音传遍天地。
下一瞬,整个万界坟场彻底沸腾。
无数声音从不同区域同时响起,欢呼、议论、感叹交织成一片浩瀚声潮。有人仍在争论秦宇与花惊梦那场大战,有人在反复推敲万衍最后施展原初撤销时大道转折的奥妙,还有不少修者已经盘膝而坐,趁着今日所得感悟尚未散去,赶紧将那些触动自身命题逻辑的东西铭刻进命魂深处。
四尊源道终极兽煌也没有久留,无溟煌最先离开,他最后看了一眼无名,什么也没说,身形便在一片逐渐淡去的无相涟漪中远去。
玄解随后转身,他离开之前目光曾短暂扫过万衍,那眼神中依旧残留着明显的不甘,更有一种已经重新开始推演的冷静。
无名则最为干脆,他甚至没有同任何人告别,只沿着虚空向前迈出几步,身影便一点点淡出了所有人的感知,最后是万衍,他原本已经转身,走出数步以后却忽然停了一瞬。
池家阵营之中,秦宇正闭目调息命魂本源,一道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骤然直接落入他的意识。“秦小友。”秦宇眼睫微微一颤。“方才我命魂之中觉醒的【原初撤销】,正是我族的传承神通。
只是我并未真正执掌这份传承,方才那一式,不过是先祖残灵显化借我之手施展罢了。这也是老夫此前托付于你的重要之事,还望秦小友务必竭尽全力相助。”
秦宇缓缓抬眸。
远处,万衍没有回头,秦宇也没有出声,只朝那道背影微微点了一下头,万衍似有所感,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后身影散入层层流转的本源余辉之中。
另一边,花家阵营已经开始准备离场。
花惊梦伤势依旧极重,在数名长老共同护持之下仍未醒转,花寅立于众人前方,临走之前眸光稍稍侧转,只从秦宇所在的方向轻轻瞟过一瞬。
两人的视线甚至没有真正相接,花寅便已经收回目光,没有杀意外泄,没有威胁,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可那短短一瞥已经足够。
秦宇同样没有理会,今日以后,他与花家的恩怨究竟会走到哪一步,彼此心中都已有几分明白,随着盛会正式结束,原本聚集在万界坟场中的数百万修者终于开始大规模离去。
天空中,一道道流光不断升起,有人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有人独自踏入虚空,还有不少人走出极远之后仍在激烈争论今日发生的一切。
“谁能想到最后夺得天骄第一的竟然真是池家的外援!”“几百年了吧?四大家族大比什么时候让外援拿过第一?”“何止第一!秦宇最后连花惊梦的沧湮葬神幡都斩碎了!”
“花惊梦最后修为都跌到真湮境初阶了,那一战才是真的狠。”另一片远去的人群中,谈论的却完全是另外一个名字。
“秦宇再惊艳也是天骄之战,你们没看明白真正可怕的是后面那四位?”“无名。”“第一轮三道全压,第二轮无溟煌已经连续改变自身源道逻辑,结果呢?”
“最后还是认输。”“万衍也恐怖,原初撤销那一式,我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一名老修者听着身边众人的议论,始终没有开口。
走出很远以后,他忽然停住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今日玄解与万衍的一战,让他困守数万年的某个命题出现了一丝松动,类似的一幕不断发生。
有人争论,有人沉思,有人迫不及待返回族中闭关,也有人走着走着忽然盘膝坐进虚空,闭上双眼,开始抓住那稍纵即逝的一线感悟。
这一场盛会留下的东西,显然不会随着众人的离开而结束,四位裁判也准备离去了。
南宫星陨率先抬手撕开虚空,空间深处出现一条绵延不知多少距离的幽暗通道。他没有再多言,迈步进入其中,身影很快消失。
慕容云澈紧随其后。
轩辕沧澜临走之前回望了一眼下方众人,目光在秦宇身上稍稍停留,眼底那份对后辈的欣赏并未掩饰,随后也转身离开。
最后只剩纳兰砚清,她立于已经逐渐空旷下来的万界坟场上方,衣袂轻扬,秦宇原本没有注意到她。直到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落入他的意识。“秦小友。”秦宇瞳仁微微一凝。
这是纳兰砚清的传音。“你,与我在太化初域所识的一位挚友心中那缕相思之人……”纳兰砚清停顿了一瞬。“很像。”
秦宇原本平静的心神骤然一撼,那一瞬,他的呼吸都出现了极细微的停顿,纳兰砚清的声音继续传来。“待你跨过页界壁,来到太化初域之时,可来纳兰家族找我。”
说完,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告诉秦宇那位 “挚友” 究竟是谁,远处高空,纳兰砚清只是朝这个方向极淡地看了一眼,随后纤手划过身前,空间无声裂开,她一步踏入其中,裂隙缓缓合拢。
秦宇依旧站在原地,表面看去,他没有任何失态,可那双原本沉静的眼眸深处,已经翻起了一层许久未曾出现的波澜,挚友,相思之人,太化初域,纳兰家族。
几个词在他心中接连掠过,一个名字也随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难道是…… 玥儿?”秦宇眸光微微晃动。他没有继续往下猜,可纳兰砚清临行前那短短几句话,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一道无法轻易忽略的痕迹。
“秦道友。”身旁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秦宇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池伯谦已经来到近前,族长今日心情显然极好,脸上的笑意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散去。他看着秦宇,声音温和许多。
“请随我们一起回族内庆祝。”秦宇静了一瞬,随即收敛心绪。他朝池伯谦微微点头。“好的,前辈。”池伯谦笑着颔首,转身带领池家众人离去,秦宇跟随众人迈入虚空通道之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万界坟场。
曾经人山人海的观战区域已经迅速变得空旷,一座座悬空观战台熄灭光华,道枢台无字天盘重新沉寂。远方天穹只剩最后几道离去的流光。
今日发生的一切,秦宇与花惊梦的生死争锋、断环诛始剑胎、万衍的原初撤销、无名那近乎不可触及的源道,以及纳兰砚清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都随着最后一批修者远去,被留在这片重新恢复寂静的天地之间。
片刻之后,秦宇转过身,一步踏入池家开启的虚空通道,身后空间徐徐合拢,至此 ——万界坟场区域,所有参与此次盛会之人,全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