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不载道则、不存因果、不蕴本源的纯粹虚无,缓缓向外铺展推进。无声、无光、无形,所过之处,秦宇方才凭寂源归真重凝的本源光点尽数停滞。并非重归永寂,而是彻底失去归宿、无从依附。
第一枚光点寂灭,第二枚、第三枚……继而成片湮灭,沙沙……
擂台地面浮现诡异分层,无数石屑自行剥落,却无坠落轨迹、无方位可言。大阵残存道纹刚刚亮起,便瞬间黯淡消亡,彻底无从承载大道法则。
玄解死死凝望漆黑裂隙,语声凝重:“它在抽空世间一切寂源根基。”
万衍接续道:“秦宇的第五式,以寂源为归真起点。花惊梦此招,不争归真、不困永寂,意在彻底抹除万物归寂之根基,断其溯源重生之路。”
此刻的花惊梦,下半身已然彻底雾化消散,只剩缕缕灰白命魂丝线牵连沧湮葬神幡,勉强支撑残存的上半身躯。面容剔透淡薄、几近透明,唯独一双眼眸执念不散,死死锁死秦宇。
他唇瓣微启,沙哑破碎的语声响彻死寂擂台,这是献祭之后首度开口,亦是这灭世禁术的终极宣言。
“吾命烬……”“寂源枯。”轰!!!归墟之隙周遭残存的所有寂源,瞬间向内塌陷、尽数枯竭。秦宇身后的寂源星海,骤然浮现大片空洞,生机断层。
花惊梦残破的面容上,扯起一抹扭曲阴狠的极致笑意。“归墟开……”残眸之中,杀意森寒彻骨。“万象无。”嗡!!!
无惊天轰鸣,无毁灭爆鸣,可整座擂台的天地格局,于此刻彻底更迭,归墟之隙停止扩张,转而开启——锁界!
秦宇扬起的衣角骤然凝滞,浮空尘埃静止不动,寂源星海中的光点尽数定格,就连九轮真衍法轮的外层道纹,亦陷入刹那滞涩。
时序未曾断绝,却彻底失去向前演化的余地;因果未曾崩碎,却永久停滞于当下一瞬;空间未曾坍塌,却彻底丧失方位流转的意义。
偌大最终擂台,顷刻化作一幅静止凝固、镇锁万古的苍茫画卷。
外围数百万修士噤若寒蝉,满心极致惊惧。隔着数百重防御大阵,依旧能从命魂深处感受到彻骨寒意。这等对决,早已超脱寻常擂台争锋的范畴,是赌上性命、湮灭万象的终极死战。
恐怖异象仍在持续蔓延。
归墟之隙边缘缓缓翻卷,第一层锁定的空间向着裂隙核心折倒,悬浮的碎石、残痕、剑纹尽数随之沉沦。触及漆黑裂隙的刹那,不崩、不灭、不化飞灰,直接彻底消融、杳无踪迹。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空间次第倾覆沉沦。
整座擂台自外而内,层层叠叠向着中心裂隙坍缩消融,静默无声,却比任何惊天爆炸更令人心生绝望。
花惊梦的状态仍在急剧恶化,左臂周遭缕缕灰白命魂飞丝不断析出,飞丝方才离体,便被沧湮葬神幡尽数卷纳。肩头血肉轮廓渐次剔透虚淡,半张面容覆上一层惨淡灰白,隔躯望去,甚至可以窥见身后翻卷涌动的归墟之隙。
这并非肉身直接朽灭,实是命寂归墟疯狂攫取他的永寂道基与命魂本源,以其毕生苦修得来的永寂境修为,作为维系绝对前寂的资粮。每一缕灰白命魂飞丝被幡体吞纳,他周身永寂道韵便黯淡一分,那扎根命魂深处、臻至永寂境初阶的道基,绽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咔嚓!!!第一道永寂道痕轰然崩碎。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相继寸断,花惊梦身后那方深杳难测的永寂本源剧烈震荡,层层灰蓝寂潮层层向内塌陷。他面色霎那惨白,牙关死死咬合,一缕鲜血自唇角缓缓淌落,布满血丝的双目依旧死死锁向秦宇。他心中清明,此术虽不会即刻夺其性命,却要将他永寂境苦修铸就的道基生生剥离,以整整一重大境的本源,供养归墟之隙存续。
崩!!!一记沉郁闷震自大道渊底漾开,唯有高境修士方能感知,花惊梦永寂境初阶道基,彻底崩落!
一身修为气息断崖式下坠,萦绕周身的永寂道韵大片溃散,那股引万象归于沉眠的力量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更为混沌迷离的本源湍流。真与虚的界限在命魂四周消融,生与灭彼此纠缠重叠,已然跨越的境界壁垒,重重压回道基之内。
真湮境初阶,真如湮灭,实相无存;一切真实,一切虚妄,在这一境中皆归于不可辨。无真无假,无生无灭,唯有真湮吞没有无。花惊梦以整整一重大境的陨落为代价,强行托住命寂归墟。
境界跌落尚且不是全部代价。
他的命魂本源已然蒙受亘古罕见的重创。命魂深处,万千纵横交织的本源脉络大半黯淡,数道最为核心的命魂根痕裂开细密纹络。
归墟之隙每运转一分,裂纹便向命魂更深处延展,令他面容倏忽虚化,臂膀不停逸散灰白命魂飞丝。若是这般毫无节制地继续催动,纵使能够活着走下此座擂台,他日想要重登永寂境,亦要付出远超往昔的岁月苦功。
沧湮葬神幡同样走向衰败,幡面自下而上寸寸化作飞灰,幡中封存的万古残影接连坠入归墟渊薮。并非神幡行将覆灭,而是花惊梦在强行压榨它沉淀万古的寂灭底蕴。
灰蓝幡面光泽日衰,幡杆顶端那枚幽蓝晶石遍布细密裂痕,每一道裂痕微光闪动,归墟之隙便深邃一分。
花惊梦依旧不肯罢手。
身躯微微震颤,呼吸沉重如喘,左手五指死死攥紧幡杆,用力过甚,指节泛出一片惨白。自永寂境初阶跌落真湮境初阶的巨大落差,带来道基撕裂般的剧痛;
命魂本源受创,每多维系一息神通,便要承受一层来自命魂内核的反噬。可眼底那股针对秦宇的刻骨怨毒,半分未曾消散。
他耗去一整重大境,耗去几近伤及根本的命魂本源,只为搏这一回,足以置秦宇于死地的绝杀,擂台中央,秦宇岿然立住。
新生的寂源归真,迎来自问世以来最凶险的绝境。
无寂源,便无从归真;无本源根痕,便无从重塑万法;无岁月流转,无因果演进,便无从逆向溯源。花惊梦崩落永寂道基换来的归墟之隙,正在抽干此方天地的寂源流态,令寂源归真第一次失去“由寂归真”赖以立足的根基。
秦宇凝望那步步侵逼而来的绝对前寂,九轮真衍法轮光华向内层层敛收,悟道之际留在眸底的那一份平和彻底消散,只剩亘古未有的凝重。
天穹之上,四大源道终极兽煌尽皆缄默,玄解停下大道推演,万衍也敛去先前一切评断。
花惊梦并未燃尽性命,却以永寂境初阶堕入真湮境初阶的惨烈代价,叠加命魂本源近乎根骨受损的重创,硬生生将命寂归墟推至能够威胁秦宇的地步。
秦宇已经勘破寂灭之后的归真大道,可横亘在他眼前的——是寂源尚未降生,有无尚未剖分的绝对前寂。
归墟之隙已然横渡擂台中央,四方无风,万籁绝响。就连四位空衍境裁判联手维系的擂台防御大阵,在触碰到那片灰暗边际的刹那,也漾开层层诡异的凹陷弧度。
阵幕之外,数百万观战修士眼睁睁看着完整擂台一寸寸剥离本貌:石台纹理消融殆尽,万古道痕尽数湮灭,空间纵深层层淡去。此地并无寻常黑暗降临,只因黑暗尚需光明为参照,而命寂归墟开启的绝对前寂,连天地对立的参照本源都一并抽空、归于虚无。
秦宇孑然立于前寂最深处,周身衣袍早已停了猎猎振扬,满头墨发尽数凝滞不动。九轮真衍法轮流转的璀璨辉芒被极致压缩,仅剩丈许微光环绕周身。
他清晰感知到,方才历尽千辛悟得的寂源归真,正在彻底失去立身依托,寂源彻底枯竭,归真所需的本源根基尽数消散,漆黑无垠的归墟之隙,依旧带着吞灭一切的威势步步逼近。
秦宇眸光层层沉敛,放弃了继续催动寂源归真。命魂深处的虚源·梦寂于无声处悄然铺展,一缕微茫幽色自眉心沉落,顺着命魂最底层,向着万古幽深之处退溯而去。
这一退,无关空间方位,只因此方天地的空间道则,早已在此地失去一切意义。
秦宇所求,从非追溯归墟来路,而是将自身存在彻底压入虚源·梦寂的极致渊底,层层剥离肉身皮囊、命魂印记、因果纠葛、岁月沉淀的所有外在痕迹,最终落至那一处数次助他破尽绝杀的本源核心——存在零点。
此处无过去,无未来。
无秦宇之过往功过,无秦宇之未来归途。万物演进尽数退散,唯余存在尚未展露于天地之前的一缕本初根痕。
秦宇心神意识彻底沉入零点,眼前无边窒息的绝对前寂,不再是无从参悟的空洞虚无。他循着存在零点逆向溯源推演:寂源既能于万古之中诞生,便说明其诞生之前,必有承载本源衍生的原始根基;花惊梦既能凭命寂归墟触达绝对前寂,便已在现世与万古虚无之间,凿出了一道独一无二的关联通道。
但凡有牵连,便有破绽,这一缕微弱牵连,便是破局之根。
绝对前寂本可无存无灭、无因无果、无寂无源,可命寂归墟欲斩杀生灵、倾覆现世,便必须将此方超脱万古的虚无之力,引渡至红尘擂台、作用于秦宇之身。
自它触碰现世的刹那,便已然留下一道隐晦至极、无从磨灭的现世轨迹。这轨迹非寂源、非因果,仅是神通落地、虚无入世的唯一牵连。
秦宇闭眸凝神,放任存在零点向着那缕微弱牵连无限靠近,欲顺其脉络,反向抵达绝对前寂侵染现世的最初节点。周遭天地景象愈发虚化,他的指尖轮廓缓缓消融,衣袖边缘层层透明,整个人近乎要融入这片万古虚无之中。
远方的花惊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惨白无血的脸上,终于绽出一抹近乎癫狂的快意。他唇角鲜血淋漓,双手死死攥住残破不堪的沧湮葬神幡,眼底沉积的怨毒,已然凝作刺骨实质。
“秦宇……你再悟啊!!……悟啊!!!!”
他嗓音沙哑破碎,胸膛剧烈起伏,真湮境初阶的本源气息紊乱狂暴,却依旧疯狂压榨命魂最后残存的本源,“如今寂源尽枯……我看你还能从何处归真!”
秦宇默然不语,就在此刻,他身后沉寂已久的寂初·环主魂图骤然自主震荡。嗡!!!九轮真衍法轮齐齐向内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