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载着两人一猴掠过云端,一路向东,很快便离开了北泸州的范围。
高树盘腿坐在龙背上,天女坐在他身后,两只手紧紧攥着他后腰的衣摆。
劲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将她的面纱吹得猎猎作响。
若不是龙背上自有一层无形的气流护着,只怕她是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低头望了几眼。
山川、河流、城池、田野……
从高空俯瞰下去,全都变成了小巧玲珑的沙盘模样。
那种景象,是她从未见过的壮阔与瑰丽,让她胸口怦怦直跳,只觉得此生到今日才算真正活过了一回。
一直飞出北泸州的地界,进入东夏州之后,高树才轻轻拍了拍龙背,说了一声:“就在这儿下去吧!”
那白龙会意,修长的龙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裹挟着层层流云,朝着下方一片人烟稀少的荒郊俯冲而去。
在其落地之后,高树带着天女从其背上跃下,小影所扮演的猴子亦是如此。
紧接着,就见白马周身再度亮起那层银白色的光华,身形在一片朦胧的光雾中急速收缩。
转瞬之间,它便从一条数十丈之长的银龙,又重新变回了那匹神骏的白马,稳稳地四蹄着地,扬起一小片尘土。
虽然这白龙又变回了白马,但天女的脸上仍旧是写满了难以自抑的激动与兴奋。
她仰头望了望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是在怀疑方才那一场御龙乘云的经历,到底是不是一场梦境。
“没想到我居然看见了传说中的龙,而且还坐在了它的背上……”
“这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她的声音微颤,带着几分平日里很难听到的雀跃。
高树闻言,微微一笑。
这世间哪儿有什么龙啊?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不需要这么激动!
天女兀自兴奋了好一会儿,这才渐渐平复下来。
聪明的智商也随之重新占领了高地。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脸疑惑问道:“可是……”
“三藏大师,你为什么要在这里降落?”
“既然有白龙,我们大可以直接飞去京城,不是更省时省力吗?”
从北泸州到京城,山高路远,寻常骑马少说也得走上十天半月。
可若是骑着龙去,恐怕用不了一两日便能抵达。
放着这样方便的神物不用,偏要在这荒郊野外落下来,实在让人想不明白!
高树闻言,淡淡一笑道:“难得有大隋朝廷和太白教两股势力都在找咱们……”
“要是不跟他们玩一玩,这一路走来,岂不是太无趣了?”
“玩……一玩?”
天女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愣,一对秀眉微微蹙起。
她是愈发看不懂,这个和尚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了。
高树故作高深地一笑道:“不急不急,等到了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天女还想再问,可高树已经转过身去,开始招呼猴子准备走了。
见状,她也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然后快速跟上对方的步伐。
这荒郊野岭显然不是久留之地。
两人简单辨别了一下方向后,便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向前走去,小影则牵着白马,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总算在日落之前望见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小村庄。
村中炊烟袅袅,几声犬吠远远传来,透着几分人间烟火的安宁。
他们在村中寻了户人家,给了些碎银,借宿了一晚。
农家的床铺虽硬,却胜在干净,天女大约也是真的累了,和衣躺下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高树则盘膝坐在窗边,闭目养神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两人谢过主人,重新上路。
只是这一路之上,高树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张泛黄的地图,边走边看,还时不时地抬眼四望,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天女跟在他身旁,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她实在忍不住了,开口询问道:“三藏大师,你这是在找什么呢?”
“找一个道观!”
高树的目光仍黏在地图上,头也不抬地随口应道。
“什么道观?”
天女不禁追问道,同时心中更加疑惑。
你一个和尚,找什么道观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高树仍旧在四处观望,似乎不找到那座道观誓不罢休。
天女自然是一头雾水,越发困惑和不解了。
她有心再问,只是看着高树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便知道自己问得再多也是白搭。
这个和尚,不想说的话,你就是撬开他的嘴也掏不出半个字来!
“唉!”
她只得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提了提裙摆,踩着路边的青草跟了上去。
……
北泸州,银象城,城主府。
会客厅中气氛沉肃,几扇雕花木窗半掩着,窗外的日光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几道规整的光斑。
厅中摆着两排太师椅,赵灿、闫铎、玄远、杨兵、卫朔等人分坐两侧,皆是一副屏气凝神的模样。
厅角的博山炉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青烟袅袅,却盖不住满室隐隐透出的压抑。
说来倒也新奇,今日坐在主位上的,却并非这个城主府的主人赵灿,而是一个年逾五旬的中年汉子。
这人中等身材,不算特别高大,却给人一种沉稳如山的压迫感。
他身穿一身暗褐色的劲装,外披一件半新不旧的皮氅,腰间系着一条磨得发亮的黑革带。
其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子江湖气,与这富丽堂皇的会客厅显得格格不入。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混江湖的汉子,却是坐在了主位上。
而赵灿这个正儿八经的城主,此刻反倒像个陪坐的僚属,连端茶的手都不自觉地轻了三分。
原因无他,只因此人正是神堂副堂主……徐猿!
这个名字,曾几何时是整个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当年的徐猿,以一口九环金刀打遍大江南北,五湖四海,未逢敌手,被江湖中人公推为天下第一高手。
后来不知为何,徐元突然销声匿迹,不见踪影。
等其再出现时,已然入了神堂,从此不再过问江湖纷争。
不过,江湖上关于他的传说,却从未断绝。
有人说他是被朝廷用想象不到的财富给收编了,也有人说他是厌倦了打打杀杀,还有人说他是为了还某位大人物一个人情。
可无论传闻如何,有一件事是确凿无疑的……
那就是神堂之中,能劳动这位徐副堂主亲自出马的事情,近十年来不超过三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