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临江酒楼彻底陷入沉寂,窗外夜风穿巷,卷着江城戒严后的冷肃气息,轻轻拍打窗棂。
屋内烛火早已熄灭,只剩淡淡的月色透过窗纸,洒下一片朦胧浅光,铺陈在地,静谧无声。
床榻之上,林灿双目澄澈,毫无睡意,辗转反侧,心底思绪翻涌不休。
白日至今一桩桩诡异变故、层层缠绕的线索,在脑海中反复串联、复盘,丝丝缕缕皆透着蹊跷。
韩素微阖家罹难、其父身为漕运百户押送漕船却无端失事;
江面漕船诡异失火沉江、无迹可寻;
深夜贼人潜入汉口漕次总仓,纵火焚毁数座大仓、负伤逃窜;
全城水陆戒严,严查带伤之人,管控严苛诡异;
还有漕运总兵陈淮,明暗交织的示好、试探与押注。
一条条线索相互勾连,死死缠在“漕运”二字之上,密不透风,迷雾重重。
“韩素微……漕运……漕船失火沉江……贼人夜闯总仓烧库……漕运总兵陈淮……”
林灿低声默念,眉心紧锁,心底沉沉疑云不散。
他隐隐察觉,汉阳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绝非寻常盗匪作乱,背后牵扯的势力、埋藏的阴谋,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深、更险。
就在他凝神思索的刹那,窗外极细微的一声衣袂破空轻响,悄然传入屋内。
声响极轻,几乎要被夜风淹没,寻常人断然无法察觉,可林灿心神紧绷、感官远超常人,瞬间捕捉到了这丝异动。
下一瞬,一道通体漆黑的人影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翻窗入房,身姿轻盈隐忍,落地毫无声息。
来人蒙面覆面,只露一双冷冽阴鸷的眼眸,气息压至极致,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常年潜行刺探、暗夜行事的老手。
黑影全然无视床榻上的林灿,目标极为明确,落地之后径直迈步,朝着桌案方向疾走而去。
月光之下,桌案之上,那枚漕运总兵陈淮亲授的玄铁通关令牌静静平放,泛着微凉暗光。
此人今夜潜入厢房,只为夺取这一枚免检令牌。
就在黑影指尖即将触碰到令牌的瞬间,床榻之上的林灿骤然动了。
没有多余言语,没有半分迟疑,林灿身形骤然弹射而起,快如惊雷,瞬间欺身逼近。
常年沉淀的现代散打与近身格斗本能,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动作精准、凌厉、干脆,毫无江湖花架子,招招直奔要害。
黑影猝不及防,大惊之下立刻回身抬手格挡,同时反手出招反击。
可交手不过两招,其身形便骤然滞涩,动作僵硬迟缓,肩头旧伤隐隐迸发,气力接续不上,身形明显不稳。
林灿眼底寒光一闪,瞬间洞悉关键。
借着对方旧伤掣肘、气力不济的破绽,林灿近身锁腕、扣肩、压膝,一套连贯利落的格斗动作行云流水,力道沉稳刚猛。
砰的一声闷响。
黑影被死死按压在地,四肢受制、动弹不得,浑身劲力被彻底锁死,再无半分挣扎余地。
伤口被剧烈牵扯,阵阵剧痛席卷全身,让他浑身紧绷、冷汗骤冒。
胜负一瞬既定。
林灿俯身按住其肩头,语气冷冽,字字笃定,破开所有隐秘:
“你,就是官府全城缉拿的漕仓贼人。一路尾随、暗中窥探,跟了我们许久。”
地上蒙面黑影浑身一震,眼底满是极致的惊愕,心神彻底撼动。
他一路隐忍尾随、藏形匿迹,自认毫无破绽,却早已被对方看穿。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世人皆传黄州林二公子不过是倚仗家世、稍有才干的世家纨绔,可今夜交手,对方近身搏杀的凌厉、应变的迅捷、制敌的沉稳,远超世间寻常武人。
“传言不实……这黄州纨绔,远比传闻中厉害百倍!”
黑影胸腔起伏剧烈,强忍伤口剧痛,喉间挤出一声沙哑低吼,语气满是不甘与戾气:
“我绝非什么贼人!”
他猛地抬头,蒙面下的眼神凶狠刺骨,裹挟着浓烈的怒意与失望,死死盯着林灿,字字带着讥讽与怨怼:
“林灿,你的名声我早有耳闻。
世人皆说你心怀正气、锐意改制,一心为民利国,我本对你尚存几分期许,没想到,你终究与陈淮是一路人!”
此言一出,屋内对峙氛围愈发紧绷、迷离。
林灿神色未动,眼神冷静通透,从容反问,句句直击要害:
“你若不是贼人,为何深夜潜入我厢房、铤而走险,执意惦记我手中的通关令牌?”
他看破对方目的,淡然拆解其说辞:
“你身负重伤,被全城水陆关卡严查围堵,寸步难行。
无非是想夺走我的免检令牌,借它畅通无阻,逃出湖广地界。”
黑影一时语塞,眼底戾气翻涌,却无从辩驳。
厢房外,急促的脚步声骤然由远及近。
屋内打斗动静虽小,却依旧惊动了隔壁客房。
顾云舟、瞿砚秋、汪景行三人闻声火速赶来,衣衫未整、神色紧绷,推门而入,瞬间涌入屋内。
几人看着地上被死死制服的蒙面黑衣人,看着屋内剑拔弩张的对峙场面,瞬间凝神戒备,眼底满是震惊。
夜半厢房,黑影落网,疑云初显,更深的隐秘与纠葛,已然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