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卿继续说道,“我大宋立国两百年来,太祖立制、列祖恪守,礼制森严、尊卑分明。”
“一字亲王,乃天潢贵胄、皇子至亲专属之至尊尊爵。”
“非宗室懿亲,非开国定鼎之君,外姓文武臣子,从未有轻易加封一字王的先例!”
“此乃大宋赵氏立国固本、区分尊卑、规整朝纲、杜绝僭越的万年定例,万万不可轻言破除,肆意颠覆!”
他抬眸正色,目光恳切,语气愈发凝重,直指超阶封赏的巨大弊端与致命隐患,
“辛元帅此前拟定官阶止于节度、爵位仅为郡公,此乃秩级有序、进退有度之法。”
“若骤然越级晋封一字亲王,凭空跳过郡公、国公、郡王数等层层阶秩,跨度太过悬殊,于礼不合,于制不符,于理不通!”
“此等无根超阶、无名殊荣,看似恩宠滔天、荣盖朝野,实则是陷盖世功臣于不义,置社稷栋梁于危局的做法!”
“极易令朝野非议其威名过盛,权势滔天,隐隐骄矜,目无纲纪。”
“故此举非但不能保全元勋,反而会折损其清名,滋生朝野猜忌,埋下日后倾覆的无穷隐患!”
“绝非朝廷显示爱臣、酬功、保全的长久之道!”
吏部尚书汪应辰紧随其后稳步出列,接续陈俊卿所言,层层补全说辞,兼顾祖制、情理、大局与保全功臣的本心,逻辑缜密,滴水不漏,
“官家,陈大人所言字字切中要害,句句通透公允,臣附议!”
“赏功之道,贵在适中,贵在公允,贵在长久,贵在保全,而非贵在极致,贵在破格,贵在虚名!”
“辛元帅孤身入虎口,不战而覆强金,万里复中原,功德巍巍,功勋赫赫,亘古无二,朝廷厚加恩宠,破格优待,本就理所应当,无可厚非。”
“臣以为,当循太祖皇帝丹书白马、优礼功臣的百年旧制,破格加封辛元帅二字郡王,位列藩臣之巅,人臣之极,已然是外姓臣子所能企及的最高荣宠!”
“与此同时,可特赐丹书铁券、御赐旌节、世袭恩典、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等无上殊荣,恩礼兼备、泽被子孙、荣耀万世!”
“如此一来,既足显朝廷酬功之厚、不负元勋浴血复国的千秋苦功,又恪守祖宗礼制,不越尊卑纲纪,不破百年成例。”
“如此才算分寸得当,公私两全,长治久安,方可保辛元帅盛名无虞,安稳立身朝堂,永避猜忌倾轧!”
御史中丞王十朋性情耿直,心怀社稷,此刻直言进谏,点破主和派险恶用心,语气铿锵有力,振聋发聩,
“臣恳请官家三思!大誉之下必有大累,大功之下必有大危,盛名之下,最是难行!”
“一字王爵太过扎眼,太过瞩目,太过显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名高于世,众必毁之!”
“今日朝堂以无上尊爵捧之越高、宠之越盛,来日朝野猜忌、舆论攻讦、派系倾轧、世人诋毁便会越烈!”
“朝廷赏功,当为功臣计深远、谋长久、避祸患,而非以虚无之名,极致尊荣,置社稷栋梁于风口浪尖、万丈危局之中,任人猜忌攻讦、肆意构陷!”
右相虞允文缓步出列,身姿挺拔,神色沉稳,目光悠远,身为当朝主战派之首,朝堂肱骨重臣,他胸中早已筹谋万全破局之法、制衡之道。
他阅尽朝堂风波,看透派系人心,深知今日主和派势在必得,步步紧逼,执意要将辛弃疾推上一字王的高危绝巅。
若是强行阻拦,死力辩驳,只会适得其反,落得妒贤嫉能,苛待功臣,阻挠盛世酬功的千古骂名,正中主和派下怀。
唯一破局之法,便是顺水推舟,接纳封王定论,不再执拗于爵位有无,转而搅浑朝堂局势,分流功臣锋芒,均衡朝野瞩目,彻底破解主和派精心谋划的捧杀死局。
虞允文躬身拱手,语调平缓厚重,字字分量千钧,从容抛出全盘后手,逆转朝堂局势,
“诸公所言,皆有道理,各有所长。”
“启禀官家,辛元帅封王,实乃功所当得,势所应当,人心所向,社稷所需,臣亦深表赞同。”
“然封王之事,礼制分寸可酌,格局视野可扩,不可独宠一人、独重一功,当以天下大局,南北人心,盛世教化为重!”
“今日朝堂,尚有两桩国事,当与功臣封赏一体而论,公允处置,统筹定局!”
他抬眸环视满朝文武,目光扫过主和派众人略显紧绷的面容,从容进言,层层铺展,
“其一,金帝完颜雍!”
“完颜雍身居金国帝位,执掌北疆,此数十年前,金国取代辽国割据中原故土,与我大宋南北对峙,兵戈不断。”
“然其当此大势既定、宋兴金亡之局时,不恋帝位尊荣,不顽抗血战,不荼毒北疆万民,毅然颁布归降表文、举国纳土、削帝称臣、归顺大宋!”
“此举保全黄河两岸、北疆千万百姓免于战火屠戮,使我大宋能够兵不血刃,尽收两百年沦陷的万里河山。”
“此举免去我大宋连年征战,军民死伤,国库耗空之巨祸,功德及民,利在社稷!”
“昔年我大宋太祖太宗皇帝收服吴越,钱俶(即钱弘俶,避宋宣祖赵弘殷讳改名钱俶)举国归降、不战纳土、诚心归顺。”
“太宗皇帝破格封其为淮海王,后多次改封,历汉南、南阳、邓王,追封秦王,礼遇终身,保全富贵,成就千古君臣佳话,万世归降典范!”
“今日完颜雍归宋之举、安民之功,与吴越钱俶如出一辙、功德相当!”
“依循祖宗旧例、盛世格局,理当破格封王,以彰我大宋华夏正统之宽仁,王道胸襟,四海包容之度!”
未等殿内众人辩驳质疑,虞允文再度开口,接续抛出第二人,彻底打乱主和派孤立辛弃疾,独捧一人的全盘布局,同时补足此番封赏最深层的教化大道,
“其二,契丹首领移剌窝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