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阁门事兼枢密副都承旨张说继续说道,
“辛弃疾元帅创立如此千秋伟业、旷世奇功,若仅以寻常公侯爵位酬之,区区禄秩慰劳,非但会委屈这位再造社稷的盖世元勋,更会寒天下将士之心,冷四海万民之望!”
“秦王尊号,至尊无上,匹配伟业,彰显盛世,正该如此。”
“臣恳请官家准奏破格加封,以彰盛世功臣之烈,朝廷酬功之诚!”
张说的心底清明通透,汤思退这盘棋下得极为毒辣。
一字秦王,尊荣至极,声势滔天,一旦册封,辛弃疾便是大宋开国以来独一无二的外姓王爷,且声望碾压朝野,功盖大宋君臣,无人能及。
可盛极必衰、物极必反,极致的尊荣便是最无解的枷锁,无上的盛名便是最致命的祸根。
日后朝堂但凡有半点风波,朝野有半分异动,这位盛名无匹的秦王,必然会成为首当其冲的众矢之的。
到时候,已无需旁人刻意构陷,举世瞩目、万众猜忌的盛名,就足以将其彻底摧毁,让其步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治书侍御史李衡随即稳步出列,神色较之汤、张二人稍显持重。
他先是故作深思熟虑、权衡公允之态,看似折中调和,实则依旧固守主和派捧杀本心,不肯松动半分内心的算计,
“二位大人之高见,深谋远虑,由衷佩服之至!”
“官家,以臣看来,辛弃疾元帅之功,确乃千古独步、万世无双,理应超格封赏,厚加恩宠,殊礼相待!”
“只是秦王尊号,承关中帝基、贯大一统正朔,过于尊崇盛大,隐隐有比肩帝王,逾越君威之嫌,此号稍显过盛,恐招非议。”
“臣愚以为,封赏之道,当贴合功臣本源,贴合伟业根基。”
“辛弃疾起兵山东,倡义北伐,其自齐鲁之地举兵抵抗、聚义兴师。”
“这一路攻伐之下,横扫胡尘、收复河山、平定北疆,其功业根基、起兵本源皆在齐鲁大地。”
“不如循其起家之地,立功之本,改封齐王或鲁王。”
“虽同为至尊一字亲王,然而既不失朝廷破格酬功的滔天厚恩、盛世荣宠,亦贴合辛弃疾起兵复土、忠勇报国的本心本源。”
“齐王或是鲁王,较之秦王更为稳妥公允,无可非议!”
齐王于盛唐之时,乃至其他朝代,也都伴随着不吉的色彩,故而前两人抛出秦王这个不合适的称号后,李衡又提出一个略微有一丝好转的称号。
三人接连出言,层层递进,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早已商议好的话术滴水不漏,姿态公允赤诚。
句句是称颂功臣、秉公为国、酬功报德的公道之言,内里却全是精心谋划、环环相扣的朝堂算计。
一心要以无上一字王爵困住辛弃疾、捧杀辛弃疾,彻底断其北疆兵权,束其身心名望,毁其进退之路,永绝武将割据的社稷隐患。
主和派众人附和之声不绝于耳。
阶下另一群人,主战派一众肱骨重臣闻言,齐齐眸光微动,神色变幻,彼此悄然对视一眼,眼底瞬间闪过了然、凝重与警惕。
顷刻间便洞悉了主和派藏在盛赞之下的阴私毒计。
中书舍人陈俊卿眉目微蹙、神色沉肃,心底暗叹。
秦贼余孽、汤思退一党深耕朝堂数十年,权谋老辣,用心阴毒,算计精准,步步诛心。
这群人口口声声说是为辛元帅考虑,赏功酬德,体恤元勋,心怀天下,实则是世间最阴毒的捧杀之计!
一字王爵,尊荣至极,风口万丈,万众瞩目,群疑缠身。
一旦加封,辛弃疾元帅便会成为朝野唯一的出头鸟,天下唯一的瞩目焦点。
来日但凡军政有一丝疏漏,言行有半分差错,朝堂有半点风波,自然便会被冠以功高震主、恃宠而骄、权重欺君的罪名。
到时候恐怕任凭他功勋盖世、忠勇无双,也难堵悠悠众口,难逃朝堂倾轧!
吏部尚书汪应辰神色清冷沉静,指尖微拢身上朝服玉带,心底自有分寸、通透无比。
他们这些人从不否认辛弃疾的盖世功勋,更不反对朝廷破格厚赏,殊恩嘉奖。
主战派众人早已默认了主和派提出的辛元帅封王之论,也绝非吝惜爵禄、苛待元勋、嫉贤妒能。
可秦王、齐王、鲁王这类至尊一字王,一般乃是大宋祖制中专属天潢贵胄、皇室皇子的独有尊爵。
外姓臣子一旦轻易逾越,破格受封,便是坏百年礼制,乱朝堂纲纪,破尊卑秩序!
此举非但无益于保全功臣,反而会授人以柄、埋下无穷祸根,将辛元帅架在炉火之上,进退无据。
御史中丞王十朋素来刚正不阿,风骨凛然,一心为公,此刻眼底亦掠过浓重的凝重与忧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汤思退一党看似要求对辛元帅极致厚赏、恩宠滔天,实则是将立盖世奇功的辛元帅推至万丈风口,绝境危局。
想要以无上盛名困杀忠臣,以极致尊荣倾覆元勋,其心可诛,其计难破,其谋可畏!
短短数息的眼神交汇,心念互通,主战派一众重臣已然瞬间想到破局对策。
今日朝堂,不可强行阻拦为辛元帅封王,否则便会落得妒贤嫉能、苛待功臣、阻挠盛世酬功的千古骂名。
唯有顺水推舟,据理力争,恪守祖制,平衡局势,搅浑格局,分流锋芒,方能彻底破除主和派的捧杀死局,保全正在前线浴血报国的盖世元勋。
陈俊卿率先稳步出列,躬身垂首,神色庄重肃穆,引经据典、恪守祖制、条理清晰、字字有据,开篇便直击核心,辩驳要害,
“臣启禀官家!”
“辛元帅功勋盖世,忠勇无双,再造社稷,功在千秋!”
“理应受到我大宋朝廷破格厚赏,殊恩嘉奖,超阶酬功。”
“臣自然是毫无异议,全然赞同!”
“然则朝廷爵赏者,国之重器、社稷纲纪、万世准绳,贵在循祖制、合礼制、守分寸、行长久。”
“不可肆意逾矩、轻废成例、乱我大宋百年纲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