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八年六月二十一日清晨,记朝治下湖北区南桂城。
天色微明,晨雾如纱。气温二十一度,湿度百分之四十六,微风轻拂。这本该是一个普通的夏日清晨,但太医馆前厅里的气氛,却凝重得让人窒息。
八个人围坐在一起,面色阴沉。
三公子运费业被劫走已经三天了。派往湖州城的探子回来了——刺客演凌确实把三公子关在了那座宅院里,但守卫森严,地下迷宫复杂,硬闯几乎没有可能。
耀华兴双手紧握,指节发白:“不能再等了。三公子在那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葡萄氏-寒春轻声说:“可我们怎么救?上次心姑娘他们三个去,差点全军覆没。”
葡萄氏-林香小声嘟囔:“那个演凌太狡猾了,到处都是陷阱。”
公子田训站在窗前,眉头紧锁。他转过身,看着众人,缓缓说:“常规的办法不行,那就只能用非常规的办法。”
红镜武眼睛一亮:“什么非常规?”
公子田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阴损的。”
赵柳好奇地问:“有多阴损?”
公子田训走到桌前,铺开一张湖州城的地图,指着演凌的宅院位置:“这座宅院,我们去了三次。第一次,从地下迷宫救人成功;第二次,中了陷阱差点全军覆没;第三次,被演凌提前埋伏,陷入僵持。这说明什么?”
红镜武抢答:“说明演凌越来越狡猾!”
公子田训点头:“对。但也说明,他对我们的套路越来越熟悉。他知道我们会潜入,会从地下迷宫下手,会趁着夜色行动。所以他把所有防备都集中在这几个点上。”
耀华兴问:“那我们怎么办?”
公子田训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反其道而行之。”
他指着地图,开始讲解他的计划。
二、阴损的计划
“第一步,人海战术。”公子田训说,“林太阳可以调集三百名士兵,分批潜入湖州城。他们不需要战斗,只需要做一件事——渗透。”
红镜武挠头:“渗透?怎么渗透?”
公子田训说:“伪装成各种身份——小贩、乞丐、挑夫、百姓、商人。在这座宅院周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视。记录每一个进出的人,每一辆进出的马车,每一个可疑的声音。”
赵柳眼睛一亮:“这样就能掌握他们的活动规律?”
公子田训点头:“对。而且人多了,他们反而无从防备。演凌只有二十几个手下,不可能盯住所有人。”
心氏忽然开口:“我可以从地下迷宫进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公子田训看向她:“对,这是第二步——声东击西。心姑娘速度快,可以潜入地下迷宫,故意触发一些陷阱,制造动静,把演凌的人引到地下去。”
耀华兴问:“那我们呢?”
公子田训说:“第三步,趁虚而入。当地下乱起来的时候,地面上的防备就会空虚。我们的人就可以从多个方向同时突入——正门、侧门、后院、甚至屋顶。让他们顾此失彼。”
葡萄氏-寒春担忧道:“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万一他们发现……”
公子田训打断她:“这个计划的关键,就是让他们发现不了。因为我们会做一件事——反向渗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已经联系了林太阳,从军中挑选了五十名最擅长伪装和潜伏的士兵。他们会提前三天进入湖州城,分散在宅院周围的每一间店铺、每一处民居、每一个角落。他们会变成这座宅院的一部分,变成墙壁,变成影子,变成空气。”
红镜武张大嘴巴:“这也太……太阴损了吧?”
公子田训冷笑:“对付阴损的人,就要用更阴损的办法。”
赵柳握紧拳头:“我同意!就这么干!”
耀华兴也点头:“为了三公子,拼了!”
葡萄姐妹对视一眼,齐声道:“我们也去!”
红镜氏难得开口:“我可以帮忙盯着。”
公子田训环视众人,沉声道:“那好,就这么定了。这个计划,代号——‘侦查计划’。明天开始行动。”
公元八年六月二十二日清晨,湖州城。
太阳刚刚升起,城门打开,百姓们开始新的一天。挑水的、卖菜的、赶集的、做工的,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没有人注意到,今天的湖州城,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
城门口,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慢悠悠地走进来。他穿着破旧的衣裳,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吆喝着“卖针线、卖布头”。他的担子里,针线布头下面,藏着一把短刀。
城东的茶馆里,一个衣着光鲜的商人正在喝茶。他一边品茶,一边和旁边的人聊天,聊的是今年的收成、茶叶的行情。他的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窗外那座宅院。
城南的菜市场,一个买菜的大婶正在和小贩讨价还价。她的篮子里装满了青菜萝卜,但篮底藏着几张画着地图的纸。
城北的废弃房屋里,几个乞丐正蹲在墙角晒太阳。他们看起来和其他乞丐没什么两样,但他们的眼睛,始终盯着同一个方向——
城东那座爬满常春藤的宅院。
五十个人,五十种身份,分布在宅院的每一个方向。
他们有的扮成小贩,在宅院门口摆摊;有的扮成路人,在宅院周围来回走动;有的扮成邻居,在宅院旁边的房屋里住下;有的扮成工匠,在宅院附近的街道上修修补补。
他们不说话,不交流,不聚集。他们只是看着,记着,等着。
每隔一个时辰,会有一个挑粪工从宅院旁边经过。那个挑粪工其实是信使,会从各个潜伏点收集情报,然后送到城外三里坡的秘密营地。
在那里,公子田训正带着耀华兴等人,分析每一条信息。
“巳时三刻,宅院正门打开,出来两个人,向左走了,去了菜市场。”
“午时一刻,一辆马车从后门出来,装着几袋粮食,去了城南。”
“未时二刻,院墙内传来一阵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至少有五个人在院子里。”
“申时整,屋顶上有动静,可能是有人在巡逻。”
一条条信息汇聚起来,像拼图一样,慢慢拼出这座宅院的内部情况。
耀华兴看着那些记录,惊叹道:“这……这也太详细了!”
公子田训冷笑:“这就是人海战术的力量。一个人盯不住,十个人呢?一百个人呢?就算演凌有通天的本事,他也防不住无处不在的眼睛。”
红镜武兴奋道:“我伟大的先知预判,这次一定能成功!”
赵柳瞥了他一眼:“你那破先知,上次还说三公子会被平安救出来呢。”
红镜武讪讪闭嘴。
六月二十二日深夜,月光如水。
心氏一个人悄悄潜入湖州城,来到那座宅院的后墙根下。
她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冷光,像猫一样锐利。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跃起,抓住墙头,翻了过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贴着墙根,慢慢向书房移动。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闪身进去。
书架还在那个位置。她找到那本书,转动,墙壁缓缓打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她点燃火折子,走了下去。
地下迷宫依然错综复杂,但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她记得每一条通道,每一个陷阱的位置。
但她这次不是来救人的。她是来制造动静的。
她故意踩中一根绊索。
“叮铃铃——”
警报声响起。
她转身就跑。
黑暗的通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演凌的手下被惊动了。
心氏嘴角扬起一丝冷笑,加快速度,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她跑得飞快,那些黑衣人根本追不上。她故意带着他们在迷宫里转圈,一会儿触发一个陷阱,一会儿踢翻一盏油灯,把整个地下搅得鸡飞狗跳。
“抓住她!”有人大喊。
但没人能抓住她。
她像一只幽灵,在黑暗中穿梭。
地面上,演凌被惊动了。他带着人冲进地下,加入追捕。
但他不知道,这正是公子田训想要的。
当演凌带着大部分手下冲进地下迷宫时,地面上的防备瞬间空虚了。
潜伏在周围的五十名士兵,接到了信号。
他们同时行动。
正门处,几个扮成小贩的士兵猛地掀翻摊位,从底下抽出长刀,冲向宅院大门。
侧门处,几个扮成乞丐的士兵从墙角跳起来,扑向守卫。
后墙处,几个扮成工匠的士兵架起梯子,翻墙而入。
屋顶上,几个扮成修瓦匠的士兵掀开瓦片,跳了进去。
四面八方,同时进攻。
留在宅院里的几个黑衣人根本挡不住这么多人,瞬间被制服。
冰齐双从屋里冲出来,挥舞着那根粗大的木棍,一连打倒三个士兵。但更多的士兵涌上来,她且战且退,最后被逼到墙角。
“投降吧!”领头的军官喝道。
冰齐双咬着牙,没有回答。她知道自己挡不住了。
但她依然没有投降。她只是死死盯着那些士兵,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地下迷宫里,演凌正在疯狂地追捕心氏。
他追了很久,追得很远,追得满头大汗,却连心氏的衣角都没碰到。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
地面上,隐约传来喊杀声。
他的脸色变了。
“中计了!”
他转身就往回跑。
但已经晚了。
当他冲出地下迷宫,回到地面时,宅院里已经到处都是士兵。他的手下有的被绑,有的被打晕,有的跪在地上投降。
冰齐双被围在墙角,浑身是伤,还在苦苦支撑。
演凌眼睛都红了。他举起红兰弓,瞄准那些士兵,就要放箭。
“别动。”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演凌猛地转身,看到心氏正站在他身后,手中的雪橇棍抵着他的后腰。
“放下弓。”心氏说。
演凌的手在发抖。他想反抗,但他知道,只要他动一下,那根棍子就会刺穿他的腰。
他慢慢放下弓。
心氏一脚踢开弓,然后对周围的士兵说:“绑起来。”
士兵们冲上来,把演凌五花大绑。
冰齐双也被绑了起来。
两人被押到一起,跪在地上。
公子田训从人群中走出来,俯视着他们。
“三公子在哪儿?”他问。
演凌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们以为赢了?”
公子田训皱眉。
演凌冷笑:“三公子不在下面。我把他藏在别的地方了。”
公子田训脸色一变。
公子田训下令全宅搜索。
士兵们翻遍了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地下迷宫也搜了,但没有找到三公子的影子。
演凌跪在地上,得意地笑着:“找不到吧?我早就防着你们这一手。上次你们从地下迷宫救走他,这次我怎么可能还把他关在那里?”
赵柳咬牙道:“你到底把他藏哪儿了?”
演凌不答,只是笑。
耀华兴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公子,在柴房后面发现这个。”
公子田训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信上写着——
“单族的朋友们,你们好。我知道你们会来救三公子。但我也不想跟你们结死仇。三公子被我藏在城外三里坡的老槐树洞里。你们去接他吧。
——演凌”
公子田训看完信,抬头看着演凌。
演凌耸耸肩:“信是我写的。我早就想好了,如果你们能找到这里,我就告诉你们三公子的下落。反正我也抓不住他,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赵柳怒道:“你!”
公子田训拦住她,对士兵说:“去城外三里坡看看。”
半个时辰后,士兵们带着三公子运费业回来了。
运费业浑身脏兮兮的,但看起来没有受重伤。他看到众人,眼泪哗哗地流,扑过来抱住耀华兴:“呜呜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耀华兴也哭了,拍着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众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安慰着。
演凌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公子田训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说:“你放了三公子,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但你记住,别再来了。”
演凌抬起头,看着他,苦笑:“我还能来吗?我都被你们抓了三次了。”
公子田训没有回答,转身离开。
士兵们押着演凌和冰齐双,也离开了。
那处宅院,重新陷入寂静。
六月二十三日凌晨,众人带着三公子,离开了湖州城。
运费业走在队伍中间,浑身是伤,但精神很好。他一边走一边啃着干粮,嘴里嘟囔着:“饿死我了……这几天都没吃饱……”
耀华兴忍不住笑道:“你呀,就知道吃。”
运费业嘿嘿一笑:“能吃是福!”
红镜武凑过来:“三公子,我伟大的先知早就预判你能得救!”
运费业翻了个白眼:“你那破先知,从来就没准过。”
红镜武讪讪闭嘴。
众人一路说笑,向北走去。
身后,湖州城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前方,南桂城还在等着他们。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