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阳看向身边的牙人,牙人立即意会,介绍说:“这个少爷是当地一个豪绅家的独子,纨绔得很,欺男霸女的事屡见不鲜。”
他们这边说话间,那边纨绔子弟旁边的其中一个身强力壮的家仆上前,张开胳膊直接拦住小姐往后退的去路,断了她躲闪的余地。
那锦衣少爷见状,脸上戏谑之色更重,嘴里叽里咕噜说着本地土话,句句轻薄调笑,一边说着,一边便伸出手,径直想去拉小姐的手腕。
小姐吓得浑身一颤,慌忙往后缩手,拼命往丫鬟身后躲。可家仆已经把退路堵死,她退无可退。少爷见她躲闪,得寸进尺,另一只手又轻浮地朝她脸颊探过去,见她偏头避开,竟又不顾廉耻,伸手便要往她胸前抚去。
小姐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汗毛倒竖,慌忙用双臂死死护住自己身前。身旁丫鬟急得脸色大变,不顾一切扑上来挡在小姐身前,伸手用力去挡那少爷的胳膊。
纨绔少爷被丫鬟一拦,顿时恼怒,扬手狠狠一掌掴在丫鬟脸上。丫鬟惨叫一声,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后跌出两步,重重撞在石阶石墩上,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疼得倒抽冷气,眼前阵阵发昏。
小姐受此惊吓,脚下也是一踉跄,险些重重摔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她眼眶瞬间通红,死死咬住嘴唇,把哭声硬生生憋在喉咙里,一手紧紧攥住披风衣襟,一手颤抖着想去扶摔在地上的丫鬟,满心惶恐绝望,四下都是看热闹不敢出头的路人,竟是无路可退。
远哥眉头紧紧拧起,抬眼望向云新阳。
云新阳面色沉了几分。他本不是爱看热闹的人,寻常街头纷争,看过便罢。可这里是他即将管辖治下的土地,光天化日之下,豪门子弟当众拦路轻薄调戏小户人家的小姐,倘若这便是此地常态,那他这个父母官日后要收拾的乱局,远比自己预想的更加棘手。
可眼下局势却叫他进退两难。管,就算自己已然到任,强龙还难压地头蛇,何况如今的自己,还没有正式到任,只是一副普通客商,无名无份。若是出面上前理论,那个纨绔子弟,明显不是讲理之人,怕也只会落得徒劳无功。弄不好还可能非但救不下人,反倒把自己裹挟进去脱不开身。可若是袖手旁观,莫说此地本就是自己日后要管辖的地界,就算毫无干系,以他的性子,也万万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女子受辱,而无动于衷。
一时之间,心底竟生出一丝狠念,真想对那纨绔暗下杀手,用最简单粗暴的法子了结这桩祸事。
他正凝神思索对策,身侧忽然卷起一阵怪风,尘埃枯叶被卷得漫天飞起,直扑纨绔一行人。众人猝不及防,只得慌忙抬起衣袖遮挡头面,调戏姑娘的举动被迫停下。云新阳目光锐利,分明看见飞扬的尘土落叶之中暗藏一道暗沉细钉,如流星一般,借着风势掩护,飞快射向那纨绔,从肋侧刺入衣料,没入其中。
那姑娘主仆二人趁这群人被风沙阻扰的片刻,不敢多做停留,一边低着头,掩着脸,遮挡着飞起的尘埃,一边快步抽身逃开包围圈。
云新阳心中了然,这阵来得蹊跷的怪风,并非天候偶然,分明是身侧的武师傅暗中出手。
那铁钉细窄锋利,出手速度又极快,纨绔一时竟没有感觉到剧烈痛楚,因此并未出声呼痛。待他拂开挡在脸上的衣袖,只下意识抬起左手,随意揉了揉肋侧中招之处,转眼便又将心思放回逃跑的姑娘身上,对着身边奴仆厉声呵斥:“一群没用的东西,还不快去追!”
一名奴仆得令,立刻朝着女子逃走的方向急奔。那姑娘也并未跑远,仅仅是挣脱了围困而已。
就在这时,路旁一个挑担子的老大爷许是挑得累了,换肩之时扁担顺势一转,两头筐篓一晃,恰好拦在那奴仆身前,随即又往旁边让开。那奴仆见人没有逃远,心中不急,打算先一把推倒这碍事的老汉,再继续追赶。
云新阳手指已然蓄好力道,正要出手拦下这个就要动手打人的恶仆,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奴仆忽然膝下一软,单腿重重跪倒在地。原来是续延暗中弹出一粒绿豆大小的石子,打中他腿上穴位。
“废物!”纨绔见状怒骂,“今日若是叫那小娘子跑掉,便剥了你们的皮!”
跪倒在地的奴仆腿上酸麻无力,一时挣扎不起。另一个奴仆见状,连忙跨步上前接替,继续追拿女子。
可还没等此人追上,那纨绔忽然胸口一阵闷滞,虽说痛感不算剧烈,但他本就惜命,当即脚步一顿,伸手捂住胸口。
身旁剩下两个奴仆连忙凑上来:“爷,您怎么了?莫不是眼看人要跑了,急得心口疼?奴才这就帮着去追。”
“少废话!”纨绔低声骂道,“还不赶紧扶着我。”
一旁冷眼旁观的云新阳,眼见替补的恶仆就要拦截住姑娘,再不迟疑,指尖弹出一小块碎花生米,正中那奴仆胯骨。那人疼得“哎呦”一声,当即停下脚步揉搓,再想迈步,胯部钻心作痛,如同骨头裂了一般。可他不敢违逆主子命令,只能咬着牙,一瘸一拐继续往前追赶。
几番接连受阻,那姑娘终于逃得远了。另一边纨绔身子又出了异样,云新阳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却依旧没有就此离开。
纨绔被胸口不适搅得心绪大乱,终究是放弃了追赶,打算寻一处地方歇息调养。见姑娘的险情暂且解除,云新阳这才带人转身离去。路过武师傅身侧时,他飞快瞥了对方一眼,武师傅却神色淡然,一脸事不关己,仿佛方才那一手凌厉暗器,全然不是出自他手一般。
云新阳心底暗自叹息。想不到武师傅退出江湖二十余年,昔日“燕无痕”的名号在武林江湖早已丢失,可一身狠厉高明的手段与心性,半点不曾消磨。
方才那一记细钉,他看得并不十分真切,约莫不足一寸长,粗细如同日常用到的最细小的铁钉。可便是这么一枚小钉,但凡心、脾、胃,乃至脏腑之中任意一处被穿个对眼,或卡入其中,都绝不可能安然无事,更何况是从肋侧射入,说不定被穿个对眼的不止一处脏器。就算是江湖高手,尚且难以凭内力化解,更别说这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