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院子最近生意十分火爆,经常有不同的道士过来,不问青红皂白,非说这古井就是神仙灵泉,搞得王胖子不承认都不行。
经常有道士买了一碗水,就要给穷人治病,什么瘸子、瞎子、大傻子,只要喝了灵泉,马上就好了……
有人正午去井边打水的时候,竟然隐隐约约在井中看到‘新帝’二字,如同光阑流光,若隐若现,也不知道是怎么呈现出来的。
原来卢生当初看到的那个“立”字,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字,而是还没有写完的“帝”字。
这事传到老康的耳朵里,他也是十分疑惑:“那为啥那天“帝”字只出现了一半?”
“你不是说夜间听见了响动,用大盖子压在井上了吗?还压了石头?你想想,要是那晚上有小贼刚好钻进了井里……那人就被你关里面了,站在井边也不好用力……哎,想想也是可怜,那小贼可是被你折腾得够惨的?”
老康想象着那种情景,摇头叹了口气:“唉,确实,这些小贼也怪不容易的。”
……
王家院子有一口“新帝井”的事情,在京中就传开了,一传十,十传百,百姓们纷纷慕名前往。
有的人只是来看看热闹,有的人却是带了一颗赤诚的心来的,还有的人是带着一家老小来的。
来都来了,花个十文钱买一碗水喝,那不是应当应份的吗?
“掌柜的,我家五个人,一人来一碗。”
“王胖子,给我也来一碗,反正口渴了,十文钱小意思。”
“就是,反正这井水要是灵泉,咱们就赚了。就算是普通水那也能解渴啊。”
“对对。我也买一碗,回头让我去井边看一眼。”
…...
王胖子这两天赚得盆满钵满,一枚枚铜钱入袋,一张张回春券进兜,他和大胖媳妇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
而老王,一个人守在村尾的老房子里,大冬天的,屋子还漏风,由于缺衣少食,他每天是真的会手抽筋。
……
“新帝井”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终于是传到了宫里。
刘娥拿着奏折冷哼一声:“这些道士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真是什么谶言都敢写!”
她并没有将这事捅到朝堂上,而是直接召来了包拯:“城外王家院子有一口‘新帝井’,这事儿是发生在你下辖的祥符县,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包拯早就知道这事,但他没管。
“呃,臣知道一些,都是些市井无赖想卖水赚钱造出的噱头,大过年的,臣还没来得及去管他。”
“包拯?你挺忙的呀?这种事都不管吗?你说说看,什么叫‘新帝’?”
“新帝自然是当今陛下,陛下尚且年幼,当得起‘新帝’二字。”
“哼!你是这样想的,别人可未必!你立刻去查一查,那口井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是怎么做假的?不要再让流言继续传下去。”
“臣遵旨,立刻去查!”
“查明之后,当众把他们揭穿!阵仗搞大一些,要让京城百姓都看到,那些道士是在弄虚作假,并不是什么谶言!”
“臣明白。”
……
包拯哪里还敢懈怠,当天夜里,就命人将王家院子围了起来,把王胖子和大胖媳妇都抓了起来。
二人也是怪可怜的,这几日收到的钱,光顾着数了,还一分没花出去,就全部被包拯扣下了。
他们当然是很不服气:“大人,我们就是卖自家的井水,犯了哪条王法?”
“妖言惑众,意图谋反!你说是哪条王法?”
王胖子直接给吓尿了,他以为顶多是说他坑蒙拐骗,结果直接扣上个“意图谋反”的帽子!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胖子,哪会有那么大的野心啊?
“大人,我就是个卖水的,怎么敢谋反呀?”
“哎,你也不能妄自菲薄,你还是很厉害的,都敢拥立新帝了。”
“大人,我冤枉啊!”
“冤枉不冤枉,等明日正午,你就会知道了,把这二人先关押起来。”
翌日上午,方圆几十里的族老、里正、乡绅,总之,只要是能说上话的人,都被“请”到了王家院子里。
这些人都是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去挨家挨户敲门“请”的。要是敢不来,就直接绑过来!总之今天需要一个见证,这些人必须过来吃瓜看热闹!
日头升到穹顶的时候,包拯让众人排成一队,都去看了“新帝井”。
“尔等可看清这井中是何字了?”
一帮乡绅哆哆嗦嗦:“是……是‘新帝’二字。”
“这就是王胖子家在兴风作浪的证据!他这是故意制造谶言,意图谋反!”
众乡绅不可思议地看着王胖子,长得傻不愣登的。想不到他这么出息,竟然能干谋反的事了。
王胖子和大胖媳妇被绑在井边,堵住了嘴,一个劲儿地磕头,想解释什么却说不出话。
包拯随即吩咐道:“展昭,你下去把井中之物捞上来吧。”
展昭一个猛子直接跳入井中。
“张龙、赵虎,去把准备的大缸子抬上来。”
张龙、赵虎便抬过来一个大缸,缸底用干净的细沙铺平,里面也灌满了水,水质澄清。
不多时,展昭就从井中爬了上来,这玉猫竟然水下功夫还不错。他跳出井口,便从兜里捞出大大小小几十块透明的石子。
周围一个乡绅看出了门道,解释道:“这是东海水晶石,我见过,玉清昭应宫就有个水晶台,说是供奉这种石头,可以聚集天地灵气。”
包拯亲自动手,捡起地上的水晶石,放入大缸之中,也拼出了一个字。
指着王胖子说道:“小王吧?来,来来。看一看,这缸中是什么字?”
王胖子往缸中一看,顿时瘫倒下来,直接尿了:“不!不!别杀我!”
包拯冷笑一声:“请诸位族老也看一看吧,这光影是不是跟井中的一模一样?”
众位乡绅族老,这才探头过来,朝大缸中看去,那东海水晶石放入水中,完全透明,看不出任何痕迹。但阳光照射之下,竟隐约出现一个‘死’字。
“诸位?这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
一位族老赶忙拱手:“包大人,您真是断案如神,这么轻松就揭穿了他们的奸计,王二狗竟敢用这种手段骗人,卖水赚钱,真是我们村的耻辱!”
一个乡绅却反驳道:“三爷爷,你就别想大事化小了,王二狗可不是只是想卖水赚钱。他这是想妖言惑众,意图谋反!”
王胖子夫妇就赶忙磕头:“大人,我真的只是想赚买水钱,你看我这熊样,我说谋反你信吗?”
包拯敲了敲水缸:“那你说说看,这井中水晶石到底是谁放的?”
王胖子就支支吾吾:“大人,这…这会不会真的是老天降下的神石?”
“这东西要是有人摆放的,你就只是卖水骗钱;这要真的是天降神石……那就只能是意图谋反。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大胖媳妇赶忙把王胖子撞开:“大人,我说,我说!这些水晶石头就是那些道士放的,他们每天都跑来咱家这井边演戏,最开始分文不取,后来倒是有个小道士提出来,要分他们两成的收入。”
“你们给了?”
大胖媳妇摇了摇头:“没给,但是他们还是每天帮我们演戏。”
看来这些道士并不是想用此方法赚钱,只是有个小道士想贪点财而已。
“那小道士说,怎么给他钱?”
“就送到玉清昭应宫隔壁,那个‘玉清酒坊’里。”
包拯心下就是一喜:“得来全不费工夫!王朝马汉,将王胖子带上,我们去玉清酒坊抓人!”
“大人,要不要把卢生叫上?”公孙策出了个好主意。
“叫他干嘛?”
“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有道理,不能让他偷懒,得把他叫出来。”
卢生到了玉清酒坊,天都已经黑了。包拯先让衙役直接把门撞开。
酒坊里的道士,听见动静,都窜了出来,个个身着黑衣,头上插着龙头簪子,脚下踏着云履,看着还挺健壮的样子。
一位领头的道士大声怒喝道:“你们想干嘛!”
“这不是很明显吗?官府抓人!”
“你是个什么官?凭什么抓人!”
“祥符知县包拯!”
那领头道士却是一点不惧:“我可是先帝亲封的‘启炎先生’,怎么着也得算个六品吧?你个八品知县,就不要在这里生事了。”
这“先生”也是朝廷给道士的一种封号,除了什么“真君”,“真人”,就是“先生”最厉害了。
包拯冷哼一声:“就算你是个六品,只要在祥符县犯的事,本官也照抓不误!”
道士冷哼一声,朝天放出一支火箭:“那贫道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酒坊外突然跑进来一两百个道士,个个手持火把,直接把衙役围了起来!
这是中了埋伏了?祥符县衙总共就二十几人。
“卢生,怎么办?好像逃不出去呀。”
“那只能用火攻了。”
“咱们没火呀!”
启炎先生却是轻轻一笑:“嘿,这位小兄弟倒是提醒我了,要是这酒坊起了火,你们都烧成人干,那自然是死无对证。放心,我会请师尊给你们讨个赏,就说酒坊大火,你们过来救火,也算全部因公殉职了。”
黑衣道士个个手持火把,启炎先生一声令下:“把他们全部给我烧死。”
所有道士便把火把丢向包拯等人。
卢生叫苦不迭:“卧槽,遇到狠人了。”
火把落在众人周围,没有立刻点燃周围的房舍。
卢生立刻命令道:“还愣着干嘛!把火把扔了回去!”
高端的战斗,就是这么朴实无华的招数。
两边人马就拿着火把互扔,有的丢到房顶,有的丢到梁上,有的丢到门边。总之,这酒坊该点燃的地方陆陆续续被点燃了。
卢生带着张龙赵虎王朝马汉,直接把火把丢到了隔壁的玉清昭应宫去……
这下启炎先生彻底慌了:“快救火,道观那边可不能燃。”
黑衣道士也知道大事不妙,都跑去救火,包拯他们当然趁乱就逃了。
至于还要不要救火?仿佛没有这个必要了,玉清昭应宫两千多间房舍,全都是连片建造的。这火势一烧起来,根本就灭也灭不住。
整个玉清昭应宫只有长生殿、崇寿殿,三清殿,孤立在中央,其他屋舍全部连片的。所以之前三清殿被焚毁的时候,波及并不太广。
但这次启炎先生放的火,可是全放到了周围的房子里的。这下可就热闹了,所有道士、周围百姓都赶忙出来救火,忙得不亦乐乎。
有拿盆的,有拿水桶的,还有拿水杯的……真真的上演了一场什么叫“杯水车薪”。
道观水池里的水都被挖空了,就连鱼都被泼进去救火了,也上演了一出“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朱真人自然也是被惊醒了,见大火燃了起来,赶忙组织人灭火。要是没了这座道观,他还当个屁的真人?要是道观被焚,那就是他这个观主无德,遭了天谴,朝廷肯定要处罚他的。
朱真人毕竟是个真人,道行高深,临危不乱,指挥若定。在他的亲自指挥下,第二天早上,玉清昭应宫就被差不多烧完了。
就只剩下长生殿、崇寿殿,孤零零地残存在广场正中。
朱真人满脸黑黢黢,头发、胡子都已被烧焦。颓然地站在崇寿殿台阶上,把手里的铜盆一丢,发出一声脆响。
朝天怒吼一声:“造孽啊!”
而等待他的,还有朝廷即将降下的处罚。
《宋史?五行志?火》
”天圣七年,玉清昭应宫灾。初,大中祥符元年,诏建宫以藏天书。七年,宫始成,凡二千六百一十楹。至是,火发夜中,大雷雨,至晓而尽。“
大火过后,仅长生殿、崇寿殿两座殿宇残存,其余全部焚毁。
朝廷多位官员多次上书,请求重建玉清昭应宫。却被刘娥一一驳回:“这么多银子,拿去修河堤,拿去推广新粮,拿去施粥,做什么不比修道观强!?”
朝廷最终决定不再重建,将遗存二殿改为‘万寿观’。
而朱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