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军委根据调查组的详实材料，正式下达批复。
驻扎在通梁镇及周边地区的演习部队，即日起结束军事管制。
所有涉及317大案的相关人员、物证、口供，悉数移交地方公安机关。
消息一出，蜀都省暗流涌动。
紧接着，又是一记重锤砸下。
清江省委通过决议，同意蜀都省委的提议，邀请鲁明同志赴蜀都省任职。
同时，热烈欢迎蜀都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丁元敬前往清江省工作。
两省高层迅速达成一致，联名报告直达中央。
中央批示极快：同意调动，中组部从快办理。
这一套组合拳，快、准、狠。
根本没给蜀都省本土势力留下任何反应和运作的时间。
一周后。
一架波音客机穿破云层，降落在荣城双流机场。
鲁明大步走下舷梯。风衣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一事不烦二人。
已经在蜀都省盘桓多日的中组部常务副部长袁国平，直接在蜀都省委常委会上宣读了任命文件。
流程走完，袁国平结束行程返京。
鲁明，正式接过了蜀都省三把手、政法口一把手的权柄。
作为那位大人物的老部下，鲁明心里跟明镜似的。
蜀都省的政法系统，早就被打上了极深的烙印。
盘根错节，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他面临的，是一个相当复杂的局面。
而点燃引线的，正是代号为“317”的连环大案——老熊窝三号矿井围攻警察案，以及随之引发的通梁镇暴乱案。
常委会刚散。
省委书记办公室。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吴新蕊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叉叠在桌面上。
沙发上，坐着省长严克己和新上任的鲁明。
这是吴新蕊到任后的第一次三人小会。
“鲁明同志，欢迎来到蜀都。”吴新蕊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的担子不轻。时间，也很紧迫。”
鲁明微微点头，腰背挺得笔直。
吴新蕊目光扫过两人：“317这两个案子，耽误了太多时间。省委必须尽快给广大人民群众一个交代。案子涉及东川集团，他们在省内影响巨大，员工和家属数量庞大。地方政府也迫切希望，案子不要波及这些普通员工的生活。”
她这番话，定下了基调。
严克己端起茶杯，撇了撇浮茶，慢条斯理地开口：“吴书记说得对。东川集团的董事长万向荣，被部队羁押了多日。集团的律师团天天在军区门口转悠，要求会见，都被挡了回去。”
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鲁明：“万向荣作为集团负责人，确实该配合调查。但目前，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暴乱是受他指使。一直这么关着，外界议论纷纷。这会让投资者产生恐慌情绪，对我们省的营商环境是个打击。省里，是不是该慎重考虑一下影响？”
话里话外，施压的意味极浓。
鲁明面色不改，迎着严克己的目光：“严省长，我初来乍到，很多情况还在摸底。但我办案的原则只有一个——严格按照法律程序办事。”
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会冤枉一个无辜者。请省委给我一点时间。”
严克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同意鲁明同志的意见。”严克己语气淡了几分，“不过，希望这个时间不要太长。拖久了，影响不好。”
吴新蕊敲了敲桌面，一锤定音：“那就给鲁明同志半个月吧。一个月太长，不合适。半个月，够不够？”
她看向鲁明。
“半个月，足够了。”鲁明毫不犹豫地接下军令状，“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目前这个案子，主要由清江省的异地执法同志在经办。我和他们熟悉，由我来协调省内的公安系统配合，问题不大。”
“好，就这么定了。”吴新蕊站起身，结束了这场暗藏锋芒的对话。
下午。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鲁明推门而入。沙发上已经坐着一个人。
原清江省云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姜新杰。
这次异地干部交流，鲁明把这位得力干将带了过来，他将出任蜀都省公安厅长。
“鲁书记。”姜新杰立刻起身。
“坐。”鲁明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走到沙发旁坐下，顺手递过去一根烟。
姜新杰接过，点燃，抽了一口，神色肃然。
“常委会上你的任命通过了。”
鲁明首先给姜新杰一个好消息。
当然，这只是走个过场。
完成必要的流程。
能让姜新杰跟着鲁明过来。
事情就已经决定。
“吴书记刚刚和我们开了碰头会。”鲁明吐出一口青烟，隔着烟雾看着姜新杰，“只给了我们半个月的时间。”
姜新杰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半个月？时间太紧了。”
“紧也得硬着头皮上。”鲁明弹了弹烟灰，“案子目前是清江省的同志在办，他们在前线，你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负责跟他们接洽。有什么需要，全省公安系统全力满足。要人给人，要装备给装备。”
他倾身向前，目光锐利如刀：“公安厅目前唯一的重心，就是317大案。拿下这个案子后，我们要对蜀都省政法系统，尤其是公安系统，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扫。”
“对此你要有一个心理准备。”
鲁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森然的杀气：“把那些恶势力的保护伞，连根拔起。就像我们在清江省做的那样。扫黑除恶，绝不手软。”
姜新杰深吸了一口烟，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明白了。”姜新杰抬起头，眼神坚毅，“老实讲，接到调令那一刻，我就知道这趟浑水有多深。您放心，我这把骨头还硬，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好。选中你，就是因为你骨头硬。”鲁明点点头，随后神色变得凝重，“任务很重。半个月内拿出结果，这个结果还必须能服众。这就需要海量且扎实的取证工作。”
鲁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荣城繁华的街道。
“东川集团在蜀都根深蒂固。万向荣顶着着名民营企业家的光环，身上还挂着各种头衔。现在，社会上已经开始有舆论发酵了。”
鲁明冷笑一声：“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说我们蜀都省在搞政治迫害，企图通过打击万向荣，来对付某位大人物。这是典型的操纵舆论，想把一个刑事案件，强行拔高到政治斗争的层面。用心险恶啊。”
姜新杰眉头紧锁：“这招很毒。一旦舆论成势，办案人员的压力会呈几何倍数增加。”
“所以，我们必须拿出无懈可击的破案过程，和经得起历史检验的证据链条。”鲁明转过身，目光如炬，“清江省的办案人员在取证时，必然会遇到本土势力的疯狂阻击。明枪暗箭，防不胜防。我们俩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做他们的盾牌，排除一切干扰，让案子顺利办下去！”
“明白！谁敢递爪子，我就剁了谁的爪子！”姜新杰咬牙道。
鲁明走回沙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语气突然变得轻松了一些。
“对了，交接工作做完了吧？”鲁明问。
“做完了。”
“有个情况你可能还不知道。”鲁明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刘清明，现在在金川州茂水县任县委书记。”
姜新杰一愣。
“刘清明？”姜新杰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年轻却手段雷霆的身影。
“知道一点。”姜新杰回答，“我调动之前，我的老部下，云州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吴铁军，也被作为交换干部调过来了。出任金川州公安局副局长兼刑侦支队长。接替那位受重伤的康支队。”
鲁明笑了笑，抛出了最后一个炸弹：“那你知道，刘清明所在的茂水县，是什么地方吗？”
姜新杰疑惑地看着他。
“茂水县，就是317大案的案发地。通梁镇，归茂水管。”鲁明一字一顿地说。
姜新杰猛地睁大眼睛。
原本因为时间紧迫和局面复杂而产生的巨大压力，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仿佛被一阵狂风吹散。
他太清楚刘清明和吴铁军这对组合的杀伤力了。
当年在清江省，这两人加上徐婕，可是把整个林城的地下世界掀了个底朝天。
案发地在刘清明的地盘上？
那万向荣这帮人，简直是把脑袋主动伸进了铡刀里。
姜新杰忽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原本心里还有的一丝忐忑，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强大信心。
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那个男人在，天大的窟窿，似乎都能补得上。
“看来……”姜新杰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白的笑容，“这半个月，会非常热闹。”